呼吸之间

清晨的天气很冷，去吃早餐的路上，我把长羽绒服的拉链和下面一截儿的扣子全都扣上，戴上口罩，拉过帽子，然后才哆哩哆嗦地往餐厅去。一路上没有说话，我自己的呼吸声就变得特别清晰，甚至听来都有些像在喘气。早晨的太阳刚露个头，空气还算干净，然而没过一会儿，眼镜片儿上就又蒙上了厚厚的雾气，甚至结成了冰花，视野又变得模糊不清，走路基本上靠感觉了。

既然看不见，我就静静地任由自己的思绪生长。呼吸之间，忽然我想到，如果我周围的空气忽然间消失了，或者空气里忽然间没有氧气了，我们这些人，是不是很快就都会死掉了？

我以前在某处看到，说《四十二章经》中记载了佛陀和沙门弟子之间的一个问答。佛问“人命几何”，有沙门答“饮食之间”、“数日之间”，佛陀都说“子未知道”，只有“呼吸之间”这个答案被佛陀称“善哉！子知道矣。”

我至今不知道这个故事是为了告诉世人什么。也许是说生命脆弱，也许是说要珍惜光阴。但是无论怎么说，都有一种短暂感。呼吸之间，一切都在变化，而我们并没有更多的能力，于是又对周身的世界生出了无力感。这种短暂和无力，正是生命在宇宙面前的真实写照。

习惯了日月交替、花开花落，也常常在日复一日的忙碌中忘记自己要做什么，甚至在被问“你在做什么”的时候，遽而哑然。就像我此刻坐在电脑前，暖色的阳关从身后的窗扇透入，映出一旁纸笔的影子，隔壁的房间里是同事们的视频会议，我听着电脑的杂音，数着时光流逝的节拍。

我在做什么呢？我上午花了三个小时翻译文献，在固定的时间吃饭，然后略微休息。今天的任务清单简单了许多，也许是一两个小时就可以做完剩下的两项，然后用一整个晚上去完成日课。可是那所谓的日课里，有没有我热爱的事情？如果有，那我有没有努力将它做得更完美？有没有坚持不动了的疲惫？

人都有疲惫的时候，可是短暂的停机之后，开始找不到轨迹，开始从头开始。短暂的生命一次次败给了时间的消磨，再一次次试图重整旗鼓，又一次次在不知不觉间偃旗息鼓。那些事情就在这样无限的循环中，颤颤巍巍地坚持着。

多少是有些遗憾的，因为自己没有做好，而呼吸之间，已经过去了好久好久，我都记不起最初的坚持是因为什么。自己每一天都有着相似却不同的平淡日子，笔下的文字也在一天天变化，故事里的一切也都恣意生长，不再受我的控制。我看着他们，感到陌生，感到疲惫。如果我的生命到此结束，那么我一切都可以放弃。然而一切都要继续下去，我不忍看着一切就这么死去。继续下去，如同用自己的鲜血浇灌一朵花，当花开的时候，自己也许能听得到花瓣打开时一阵微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