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你为什么有银白的发丝,银白色的,像那时候无数次独自行走时看见的天上的银盘,触不可及,也近在咫尺。
你说这是光阴在你身上留下的痕迹,它本来是五颜六色的,湖蓝色,嫩粉色,草绿色,明亮黄,应有尽有,可你没珍惜,最后上天不愿意,就恼恨的给了你银白色的。
我问那你喜欢吗?
你说你喜欢,你什么都喜欢。你现在有的你喜欢,你失去的你依然喜欢,所以啊,“我喜欢我的白色的,也喜欢你黑色的。”
那时候我不喜欢黑色的头发。我周围的人都是黑色的头发,六岁的时候是,十六岁的时候是,像巨大的帽子,而且全是黑色的帽子,后来我终于有了偏黄色倒数五号的帽子,我的旧友有了绿帽子,他是哭丧着脸戴着的。
他说为什么这样子。
我说可能是你的头大小适合戴这个帽子。
一把钥匙只能开一把锁吗?不是的,那年我就是串着别人的钥匙解我的锁。结果就是,我不是我自己了。一个人只会爱一个人吗?也许是,也许不对,这个要在临死时才知道答案。这个世界这么美好,你再怎么糟糕,也会有一点一点细小的光来给你镀一层美好清新的色量。
我问你喜欢太阳还是月亮。
你说你都不喜欢。太阳单独太刺眼,月亮单独太昏暗,你只喜欢路灯,它是太阳里的月亮,月亮里的太阳,一明一暗,真的刚刚好。
于是我也喜欢路灯。只要有路灯,只要我能看到路灯,我就满心欢喜,喜悦丛生,我就不怕黑暗,就能唱着歌走完一程一程。这一生看见很多路灯,各式各样的,蝴蝶的,欧式的,星星的,还有不像路灯的路灯,它们引我跋山涉水,通过它们找到像你的路灯。
我问你很多问题。我问你你认识我吗?我问你知道我的名字吗,我问你你看我面善吗,我问你你知道我几斤吗,我问你你能猜出我是男是女吗。
我问你能别走吗。
我问你你能稍微慢一点,慢我一生,好让我有机会给你讲讲我如何如何一点点老去,一点点告别过去,一点点忘记你。
我问你。只是我问你。
你不用回答我啊。
有时候真想回到蔚蓝色的天空下,去看看自己那时有多么单纯。那个以为喜欢一个人就会怀孕的年纪,原来真的一生一次。
也无比怀念那个爱魔卡少女小樱,爱圣少女,爱希良梨,爱水树奈奈,爱天线宝宝,爱小哪吒,爱所有最后终于不爱的正当时。
有一天看见了浮地起的大雾里站着的一棵树,忽然想起你以前等我的时候,不言不语的站在那里,站在风里,站在我死去的岁月里,你其实一直在等我,我知道。朦朦胧胧里我只看见了它黑色的剪影,上面栖息着的鸟就像是盘曲的枝干,骗不了我。我大喊一声,那些鸟就扑棱扑棱的飞起来了,带走了这场蔽天大雾,我终于看清了,原来不是你,只是一棵树。
我想给你写一封信,要很长,很厚,让你知道你错过了这么美丽的我的成长的好几个年头,让你后悔遗憾,争取活的长一点,让你开心,喜悦里带泪的再看我一眼。
我要写今天的天气,我要写今天的日期,我要写今天的故事,我要写落款人,我不写此致敬礼,我不要顶格空两格,我不用信纸,我不用信封,我不用碳素笔,我不用手。
我不寄给你。
我要采夏天的第一朵花,我要带着我的狗一起,放它咬后来追上来的花园的主人,然后我快跑,跑到旷野,给你织一个绾发的花簪,给你织一个戒指,给你织一对耳环,给你织一件开满夏天的衣服,让你盛装带我上学,送我回家。
我要给你很多,很多。
很多,很多。
但我给你的却还是很少。
我让烈火送你一首歌,一个世界,一个我的碎片。
我让清风送你一条裙,一片原野,一个我的故事。
我不自己送,你要自己亲自来拿。你来的时候,我给你笑十年的,你要用你白发做成的袋子,好好装好,静静的走,不用说再见,不用告别,悄悄的,不要让我知道。
我知道你会想我。你其实不用了。我现在很好,非常好,我很想活着见你一次,但你不让。这本身也是爱。
有些话,只能对死去的说,不适合对活着的说。
比如,我很想你,我想见你,请你等一等。
等我有一头银丝,我要拄着拐杖,风风火火的找你。
在我们遇见之前,我会百岁无忧,有满手辰星。
所以,你不用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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