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份做出去寺庙静修这个决定时,我还在北京上班。
在某个晴朗且寒冷的傍晚,我在中关村一条宅巷里踱步抽烟。可以这么说,在某段时间里我是精神失常的,莫名其妙的躁郁、狂躁不安和气愤。在经历了三个月的失眠后,精神脆弱的像风雨中的稻草。
办完辞职交接手续后,我在苏州街地铁站门口抽烟,吹了会风。
在这之前我刚吹牛逼说自己一年多没感冒,不日便重感冒倾颓下去。自己窝在被子里打开手机叫外卖,上网查各种寺庙。坦白来讲,我是个毫无规划意识的人。我也想学有钱人那样拿个飞镖扎世界地图,扎到哪儿,搂着嫩模就出门。可惜我是个穷逼,这让我看起来像个正人君子。
类似于扎飞镖式的选择,我决定去贵州梵净山里的承恩寺。
从北京到铜仁凤凰机场,在天上待了三个小时落地,再转大巴到铜仁市区已经是下午四点半。天开始下雨,我收拾行李住了下来。第二天从铜仁市区转车到江口县,再从江口县换乘到梵净山下。结果又开始下大雨,只能留宿。次日大清早就催老板骑摩托车送我过去。进了寺庙直奔客堂,房间里没人,我就自己在寺院里闲逛。
在寺院里遇到了廓毅师傅,他刚干完活,跟我打招呼后带我去客堂办理相关的登记手续。廓毅师傅是西安人,今年28岁,26岁辞职到梵净山削发出家。他是寺庙里最忙的人,无论是采购还是各种材料,都要亲力亲为。每天忙完都已是药食之后,阅读佛教相关的公众号。平时去江口县采购东西的路上,一边开车,一边背诵经文。
廓毅师傅给我安排了寮房,同住的还有两位师兄,一位五十多岁,北京人,年轻时在新疆当兵,后来转业在央视工作;一位三十多岁,贵州遵义人,开过厂做过生意,口才了得。下午刚好赶上晚课,匆忙放下行李就众师傅去大殿诵经。
当天有朋友得知我去了寺庙后表示不解,一方面是如今寺庙这片静修之地出现各种乱象,寺庙上市商业化,铜臭遍野;另一方面是僧众中持戒不严者,假和尚白天披着袈裟诵读经文,下班后开着豪车出入高档会所。这个时代,无法做到完全的出世,也没有真正的世外桃源。
正如许知远在《十三邀》中所讲的那样:带着偏见出发,一路所见要么佐证偏见,要么打破偏见。我对朋友说,那我就带着你的偏见出发吧,如不能打破,那便佐证。
事实上寺庙里的规矩特别多,逢着师傅要说“阿弥陀佛”,逢着善男子、善女人要称“师兄”,每天早、晚两节功课,早上五点半开始,下午四点半开始,各一个多小时。吃饭称为过堂,给师傅们盛饭称为行堂,整个过程中禁语,要靠手势沟通。晚上打板后熄灯准时休息,不得吵闹。早课结束后行堂,八点准时出坡,也就是开始干活忙碌。
那段时间,我很少与外界联系。打扫食堂、清理寺庙里的垃圾、挖坑植树、移沙平地、维护法会时的秩序,每天都会有各种体力活,在忙碌中听着音响中诵读的经文,心里竟也没有任何牵挂之事。
可终究无法脱俗,在大殿诵读经文时有时候会跑神,心里涌来各种杂念。我的痛苦始终不肯放过我,也可以理解为我放不下的事情太多。很多往事如藤蔓生长在内心,风一吹,大树上就会有树叶簌簌扑落。我开始想起无数个失眠的夜晚,凌晨四点在黑暗中睁大眼睛。烟酒也麻痹不了我,我被莫名的情绪裹在一个黏稠的壳子里几近窒息。
我多希望能有种拯救自己的力量,能像一根结实的尼龙绳捆在我身上将我拖曳出来。烦恼往生,六道轮回,却是偏执,无法放下。忽然在某个清晨,天还未亮,早课时绕着大殿诵吟经文,胸中猛地像是被塞进了一块东西,疼痛且发胀。早课结束后我站在寺院里,望着远处山上袅袅的雾气,恍如隔世。
那种感觉骤然从心脏的位置蜂拥而出,等我再去想那些过去的事情、过往的人,竟有种隔世的遥远。仿佛一颗石头从悬崖滚落,它看到一路的峭壁和惊艳风景。可它无法停下,它被命运该死的势能羁押行走,没人能等到它坠地的疼痛叫喊。它只是一块石头,土壤和风终将要把它带到更遥远的地方。
所谓仪式感,正是这一刻和下一刻的不同。把往事和自己献祭给崭新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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