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亲（9、10）

（九）

世界上有一种幸福，是最温暖、最温馨的，那就是一家人团聚在一起，永不分离。

回到爸爸的身边，妈妈变得比过去更加忙碌了，但人却开朗了许多，脸上的笑容也多了。我第一次发现，妈妈笑起来竟是那样甜美，像极了一朵盛开的莲花，美的清幽、淡雅。

也许是遗传了姥姥、姥爷的基因，也许是得益于跟姥爷在歌舞剧团的那几年熏陶，心灵手巧且能歌善舞的妈妈幸运地进了一家单位，工作不累也不脏，这让妈妈非常满足。

每天早晨，妈妈为全家人准备完早餐后去上班；中午，再从单位赶回来给爷爷和上学的我们做饭，忙完便匆匆忙忙赶回去继续工作。一年四季，风雨无阻。

用妈妈的话来说，虽然那时日子过得清贫、忙碌，但总算有了奔头，所以累也觉得开心。

偶尔，妈妈还不忘给家中的舅舅寄些钱回去，而舅舅则会返寄些东西给我们，有时是一筐桃、有时是一筐苹果、有时是一些大枣。舅舅的每封来信，妈妈都是兴奋地看了又看，读了又读。于妈妈而言，最大的慰藉莫过于舅舅每一句平安的问候。

写信，古老的方式，深厚的情感！在那个家书抵万金的年代，浓浓的亲情就这样被传递着、渗透着。

但与此同时，让我困惑的是：为什么从不见姑姑来信？为什么爷爷不去姑姑家？为什么姑姑那么有钱却从不给爷爷寄一分？而且我不明白，为什么爷爷那样对妈妈，妈妈还要细心地照料他？

在妈妈那里我没有找到答案，因为妈妈也想不明白。只记得妈妈对我说：爷爷岁数大了，唠叨几句就过去了。她不能做个不孝的媳妇，那样别人会嘲笑爸爸，嘲笑她。

可怜的妈妈，总是永远替别人着想，永远活在别人的眼里，活在别人的世界里。

简爱曾说过："人，生来就是为了含辛茹苦的。"我想，大概指的就是妈妈这样的人吧。

（十）

在我的记忆里，妈妈和爷爷一直都是最偏爱哥哥的。我曾固执地认为，那是因为哥哥是家中唯一的男孩。

可后来听妈妈讲，哥哥出生没多久，妈妈因两乳生疮没了奶水，体弱多病的哥哥是爷爷用羊奶一手拉扯大的。当时，周围人都对哥哥能活下来不抱太多希望，所以创造奇迹的哥哥自然就成了妈妈和爷爷的心肝宝贝。

尽管如此，妈妈说在家里挨打最多的也还是哥哥。妈妈的话我承认，这也是困扰了我很多年的一个问题。

长大后，一次聊天时我问妈妈：为什么哥哥在外面受了欺负，东西被抢了，你不保护哥哥，不找人家理论，反而回家劈头盖脸地打哥哥呢？

妈妈轻轻叹了口气：找过！可是对方家长护孩子、不讲理，为此还起了争执。所以，妈妈就常常叮嘱哥哥，离爱打人爱抢东西的孩子远点！不要和他们一起玩！

可是哥哥不争气，也不长记性，所以妈妈才打他，而且越打越生气，越生气就越打得厉害。为此，妈妈也挨了爷爷不少的训斥与鞋底。

妈妈说，其实每次打哥哥时她心里都很疼，也很难受。有时打完，一个人便躲在屋里偷偷地抹眼泪。

人说"沉默是金"。可我却觉得，很多时候沉默不是什么金不金的问题，而是面对的世俗之人之事，由不得你说话辩解，更不想降低自己的尊严。

就像妈妈，从小心里再委屈，身边也不会有可以倾诉的对象。时间久了，就不太习惯说了，闭上嘴一个人默默扛着的效果是令自己能平淡地面对一切。

我告诉妈妈，其实后来别人再欺负哥哥时，我不再是哭着跑回家喊妈妈，而是不依不饶地拉着哥哥去找对方的父母告状，直到打哥哥的坏孩子被父母揍了，并赔礼道歉，我们才罢休回家。我还告诉妈妈，哥哥当年对妈妈的感觉就一个字"怕" 。

妈妈听了有些愕然。我想，这应该是妈妈万万没有料到的吧。

也许是从小吃过太多苦的缘故吧，妈妈对人总是热情的、善良的，但也是倔强的、要强的。

妈妈讲，有两次爷爷去邻居家看电视而被邻居的孩子嫌弃脏。妈妈知道了心里很不是滋味，与爸爸商量后，便一咬牙买了一台12英寸日本原装进口的"日立牌"电视机，这在当时应该算是非常好的了。

为了爷爷不再被人嫌弃，为了争这一口气，妈妈爸爸不惜花掉了他们俩大半年的工资，这在当时是无比的奢侈。可是爷爷知道后，却毫不体谅地埋怨妈妈烧包、不会过日子。妈妈，依然沉默……

后来，我好奇地问妈妈：细心侍候爷爷这么多年，还经常被数落，心里觉不觉得委屈？

妈妈说，爷爷一个人把爸爸和姑姑抚养大，很不容易。自己从小就没有爹娘，所以从没把爷爷当过外人。而且，比起从小到大受的委屈，爷爷的数落根本不算什么，更何况爷爷是在心疼哥哥。

我不知道，妈妈的这番话，天堂里的爷爷听到了心里是否会感觉温暖？

妈妈、爸爸的一片孝心终是没能挽留住爷爷的生命。在一个寒冷的冬日，爷爷走了，妈妈、爸爸还有哥哥哭得很伤心。

也许是从小与爷爷的感情不温不火的缘故吧，爷爷的离开没有让我觉得很难过，反而我为妈妈感到一丝舒心。我暗自窃喜：妈妈终于可以轻松了！

现在想来，那时年幼的自己真的是太不懂事，太过无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