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浅冬,让人感到舒服。
风兜满了衣袖,拂过脸颊,是满的,软的。空气裹住行人,不抽走水分,也不添上寒意。
路顺着脚步延伸,两旁的香樟撑开枝叶,交织成穹顶,筛下细碎光斑。光斑在叶脉间明灭、游走。
女贞树站在街边,垂挂一串串果子,颜色由青转褐,沉甸甸地压着枝梢。
这条街道正在施工,工人们掘开路面,绿色的围挡将街道从中隔开,一分为二。
前方,洒水车驶过,将围挡另一侧的路面润得发亮,如雨水洗过一般,泛着清净的光。空气中漫开一股清润的土腥气。人走在天空下,脚步自然轻快了。
枇杷树悄悄开了花,花朵簇拥着,歇在枝头,或是藏进叶间,香气隐隐浮动,随风散开。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唯有草木知秋,也知冬。
太阳攀上窗沿,推开了又一个清晨。
上午,洗衣物,整理桌面。潼宝白天休息,晚上上夜班。她下楼拿了快递,是一套黄色的睡衣,抖开一比,尺寸小了。我拎着衣服说:“你妹妹穿正合适。”
G同志也点头。她套上睡衣,捏着衣角,舍不得脱下。
又说:“别说是我不穿了才给妹妹,是我买了送她的。”G同志听了,笑着转给她钱。
拨通妈妈的电话,我让她帮我泡些酸萝卜叶子,下星期我去拿。舌根仿佛已尝到那爽脆的酸,清冽冽的。给她的补品还搁在家里,没来得及送。电话那头,她说下星期要来城里,“创奇结婚,我去赶人情。”
嗯,表姐他们没在乡下办事,依着孩子在酒店请客,这样很好。
忽然想起从前哄潼宝的日子,她追在奇奇身后跑,一转眼,孩子都长成了大人。
那天洗头,我梳下一根清晰的白发,放在掌心端详。它像一缕透明的月光,是时间递到我手中的、衰老的凭证。
孩子们一个个长大,迈入婚姻,才惊觉,我们这一辈,岁月已爬过肩头。
嘴上的泡还没消。我只好去喝消炎药。G同志起床又忘拉窗帘了,屋里闷着一片暗。
而此刻,阳光正泊在窗台。我伸手,摊开五指,看光从指缝穿过,如沙,也如逝水。
我怔怔地看着,忽然觉得,光从不言语,仿佛回答了所有生长与凋零。
窗外,飞机划过天空,留下一道浅白的印痕,像心事的尾巴。
我坐在桌前,不知道写什么。只让自己沉进这片安静,任鸟鸣一声声滴落耳中。
或许我还没理清自己。日子被琐事填满,而我佩服那些日更的朋友。
我写的不能说叫作文章,只为安顿自己,就够了。
这些年,我在乡下带孩子、种地。日子琐碎,周而复始。偶有间隙望向远山,云来云往。或许我向往的并非远方,而是将眼前的光阴,过成自己的日子。
譬如这时,转身,将床上散落的衣服叠好,收进衣柜。蓬松的织物裹着阳光的暖香,贴在微凉的指尖,一并收拢了进去。
厨房里,忽然传来水壶盖被蒸汽顶开的“扑扑”声,清脆而急切。“红,红,水开哒!” G同志在客厅喊着。
去灌开水。潼宝问中午吃什么,她餐前喜欢冲一杯咖啡,也不知是不是为减肥。
电饭锅上热着昨夜的剩饭,我将买的蘑菇焯水,辣椒炒肉片。厨房里蒸汽氤氲,拌好菠菜粉丝时,心头竟也掠过一丝妥帖。我早上吃的饼,还不顶饿,正好。
午后窝在沙发里听牧师讲道,讲到拔示巴。我觉得她在阳台上的沐浴,是一种故意的试探。明知大卫王会经过,仍将身体浸入黄昏,最终让丈夫成了牺牲品。
以前与许牧师探讨过。或许,时光能模糊许多细节,但这罪恶,不会因年代的久远而变得模糊,也无从开脱。它是人性中最原始的尘埃。
G同志接了电话起身,问我穿么事衣服。“现在中午是热乎,下午就凉了。”他边说边从阳台取下他的小棉袄。
下午放早学,见小区花圃里又开了几朵茶花。我俯身拍下,心也软了一下。
日子要的并不多,就像这些花,安静地开,安静地晒一会儿太阳。不追问意义,只是活着,并且开出花来。
如此,便算如愿了。
写在前几天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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