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一个不看钟表的地方
朱玉林
这几日,心里颇不宁静。倒也说不出甚么具体的烦忧,只是觉得周遭的一切,都像上紧了的发条,滴答滴答地催着人往前赶。路上的行人,脚步总是匆遽的;窗外的市声,也永远是那般鼎沸着。我便想躲开去,寻一个不必看钟表的地方。
信步走到旧居的后巷,那里竟还立着几株老梧桐。午后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宽大的叶子,筛下些斑斑驳驳的影子,在地上静静地躺着,随着微风,极慢、极慢地移着,若不凝神细看,是决计察觉不出的。我忽然便站住了,仰起头来看它们。
它们生得并不直挺,枝干虬曲着,皮糙而多斑,全然没有隔壁园中新植的杨树那般争先向上的劲头。它们的叶子,也生得疏疏落落的,不比别的树那般蓊郁。它们只是站着,一年,十年,或许更久。春风来了,它们便不慌不忙地抽出些嫩芽;秋霜下了,它们便坦坦然然地落下些黄叶。巷外车马喧嚣的几十年,于它们,不过是年轮里添了几圈极淡、极从容的波纹罢了。
我于是想,我们慌慌张张地,究竟在追赶些什么呢?是追赶那日头,还是追赶那跑在前头的别人的影子?你看这梧桐,它何曾想过要长得比杉木还高,比花楸还茂?它只是依着自己的禀性,自己的节律,一寸一寸地,在泥土里扎根,向天空中舒展。它的生命,便在这不慌不忙里,有了另一种厚重与力量。
古人说,“万物静观皆自得”,想来便是这个道理。那水边的芦荻,有它摇曳的节奏;那檐下的蜘蛛,有它织网的耐心。各人有各人的路途,各人也有各人的时辰。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桥下流水潺潺,桥上月色溶溶,本无高下之分,只有迟速之异罢了。
想到这里,心里那团乱麻似的焦躁,仿佛被这梧桐的绿影浸润了,渐渐地松解开来。我转身离开,脚步不觉也放慢了些。天上的云,正悠悠地移着,它的方向,只有风知道,或者,连风也不知道。但这又有什么要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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