苎麻
五一回家帮母亲烧火,从灶头璧龛里摸出一盒火柴,随着“嗞嗞”声响,火焰瞬间照亮了漆黑的锅膛,光秃的玉米杆儿似乎并不为之心动,拒绝了火柴的热情相拥。
“要是有苎骨就好了。”母亲递给我一只废纸盒引火。
提起苎骨,小时候屋后茅缸边的一块麻地顿时勾起了我的思绪……
这种麻我们叫它苎麻。
那是母亲从外婆家移植过来的,刚开始也就零散的几根,后来越长越旺,竟然将茅缸围得水泄不通,渐渐的成了气候。
记得父亲清晨起来,就会跑到屋后的茅缸边蹲下,绿色的苎麻像块天然的绿幔,遮挡着男人如厕的尴尬,摘上三五片麻叶子,这种纯天然的绿色用“纸”,不仅柔软舒适,而且不用花一分钱,我就常常想,也许苎麻生下来就是为人提供“方便”的。
我开始也学着父亲的样子,蹲在茅缸边,不再在野地里到处埋“雷”。蹲茅缸是个技术活,得把握尺寸,掌握力点的均衡,准确无误的落到茅缸往下三十公分左右挑出的砖头上,倘若偏了位置会溅得一身的粪水,弄脏了身子不说, 回去还少不了一顿臭骂。
第一次蹲茅缸时没经验,双脚退到茅缸边时失去了重心,眼看就要跌进茅缸,我顺手抓住了几根苎麻,才免了洗一场粪澡。
第二天,父亲找来一根木桩,钉在茅缸边,让我蹲茅缸时用手抓住,有时父亲不在旁边,我就偷偷放手,试试自己的胆量,时间久了,竟然有了点功底,当然这也为我以后学个泥瓦匠,能够飞檐走壁打下了一定的基础。
但最关键的是这种苎麻割下来后,捻好的麻还能织布。
母亲用勾刀儿割下苎麻,摘下的叶子藏在马桶后面,当做全家“方便”用纸的预备储存,然后将麻杆儿捆成一个个小捆子,压在水码凳儿的踏板下面,泡上个把星期,剥开苎麻,再用夹麻刀儿刮去外面的一层绿皮,将麻拿到河里漂净晾干,外婆便用一个小匾子,手上沾点矾,开始捻麻。
捻好的麻,请机匠回来织成布,夏天的时候能穿上一件夏布褂儿,在当时已经算是奢侈,那时女孩结婚,再没得杲昃,最起码还有顶蓝帐子,这帐子自然就是夏布帐子。
剩下的苎麻杆儿,晒干了以后,我们就叫它苎骨,火柴点着它的时候,只要用手轻轻一捏,它便会化成无数根火种,苎骨自然也就成了家家户户最佳的引火棒。
后来搬家了,父亲不久便离开了我们,茅缸边再也没了苎麻,只剩下一捆苎骨立在锅门口,而茅缸边也开始变得冷清,我用稻草夹了块草帐挡在那里。
不久队上的一项挑河计划打破了平静,父亲的坟被列入了迁移的名单,别人家的棺材都是杉木的,可我的父亲只是一口小小的松木棺材,能不能完整的起上来还是个未知数。
请了几个门房的叔叔,挖了一上午,总算露出了个棺顶,我让母亲先带他们回去吃饭,我和哥哥继续用小锹将四周掏空,找了两根木方垫在棺材的两头下面,父亲是个要面子的人,我不想因为这次的迁移让他受到惊吓,并用一块大塑料纸裹住。
伯父看到后,被他说了几句:“你们俩还不赶快上来回去吃饭,我活了一大把年纪,只看到人家修屋,从来没看到人家修棺材。”
所幸棺材被完整的起了上来,站在父亲的坟前,我突然觉得父亲就是苎骨,苎骨就是父亲,这世上除了父亲,还有谁会像他一样,到最后为了子孙后代的幸福,连一把老骨头也要发出微弱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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