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哈尔滨的傍晚薄如蝉翼,夕阳把这片平原大地染得如胭脂一般的红。飞机越来越高,从窗口往下看,你能感到这片土地上那阵清冷的凉意。
远走不一定是为了梦想,也可以为了遗忘。你不知道,在这片渐渐远去的土地上,他正在干什么,就像刚出图书馆的他不知道刚从他头顶上飞过的这架飞机上载着远走的你一样。有时候,彼此不知道的错过,其实也是一种巧合。
那时候天气薄凉,月皎银光。你到他兼职的窗口点了一碗拉面,他正好下班,端着一盘炒面笑嘻嘻的坐到你对面。你常在这里吃面,所以认识他,但也并未说过话,路上偶遇也只是点头微笑。他很健谈,东西南北,大千世界,他总能说出个一二三来。你很少接话,只是默默的听他说。
那天,你们一起走出食堂,晚风轻拂,带着一股哈尔滨的秋天特有的苍翠的气息,橘黄色的路灯斜斜的射下来,把你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你在风中微微缩了缩脖子,他就开玩笑的告诫你多穿点,这小身子骨要是病了可咋整啊?你只是笑,没有说话。分手的时候,你给了他你的电话和微信。
你们渐渐的熟络了,渐渐的无话不谈。他的嘴就像涨水时节开了闸的水库,真是个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你笑他,说古语有说人口若悬河,你口中那条河,怕是比松花江还长吧。他也谦虚,长叹一声回答,没啥,就是健谈,知识面广。就是优秀,没啥!他这么没脸没皮的时候,你就会笑,很开心的笑。
你第一次约他出来,是春天,太阳像被擦得干干净净的玻璃一样,透明透亮,把人的心里也照干净了许多。你约他陪你去做头发,他接了你的电话后,慵懒的从床上爬起来,抱怨你们女生的事多。但还是准时的出现在你的面前。
学校里的路旁种了一排排的柳树,柳条细细如丝,长长的垂下。柳树上满是柳絮,风一吹,飘飘扬扬,漫天飞舞。学校中央有一个叫梦溪的湖,湖上架了座桥,你硬拉着他要从桥上过。桥下一汪碧水,映着蓝天白云,柳条嫩枝。你忍不住轻叹一声,随口吟道,白桥渡行人,碧水浮柳花。他一听,斜你一眼,很夸张的说,我去,诗人啊,我不接一首,显得有点文盲了啊。他清一清嗓子,吟道:啊!床前明月光,粒粒皆辛苦。你笑作一团,接道:野火烧不尽,花落知多少。他做出一派大师的模样,点点头,说你孺子可教。
你总是莫名其妙的想起他,上课时,吃饭时,睡觉时·····很多时候,于是你越来越频繁地约他出来,吃饭、逛街、看病······你们在一起时,总是这样嘻嘻哈哈,没心没肺。
哈尔滨的冬天来的很快,十一月早已天寒地冻,你病得一塌糊涂。他陪你去看病,给你买药,你心中窃喜,希望这病永远也别好。人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只是那丝再细,也终有抽完的时候。终于,十二月,圣诞节,你完全好了,吵嚷着要去冰雪大世界。他便跟你去了。
冰天雪地的世界里,天空还飘着雪花。你不知寒冷的奔跑着,看着被雕得奇形怪状的冰块,高兴的像一个孩子。天渐渐的暗了,冰雕里的霓虹灯一盏盏的亮了起来,五颜六色的,透过晶莹的冰块,映在你的脸上。你笑得很天真,很灿烂,比安了霓虹灯的冰雕还好看,比这洁白的雪花还好看。他拿着手机,一张一张,给你拍了很多照片。
回学校,路过天桥时。你轻轻的拉一下他的衣角,说你想在天桥上站一会。他就停下来了。寒风飞雪之中,你们身旁的人都在匆匆赶路,只有你们停住脚步,站在天桥上,望着脚下如流水一般飞驰而过的汽车。雪花一片片落在你们的身上,天桥下的汽车速度都很快,流走时还拉出了一道道很长很长的光影。
你们站了许久,谁都没有说话。最后,还是他先开口了,他说太冷了,先回去吧。你抬头看一看他,随即又低下头去。汽车轰鸣而过,鸣笛声远远近近的传来,夹在冷硬的风雪里。你问他,我们,只能是朋友么?他想都没想,说,那你还想是啥?这样不挺好的吗?你突然觉得四周很静,死一般的静,静得你只能听到雪落在地上的声音。
你已身在云端,再也看不清这片土地的样貌,但你的视线还是没有从窗口收回来,就像你的思绪还没有将他摆脱一样。空姐正推着小车,挨个的问乘客需要什么饮品。问到你时,你一抬头,眼泪便如决堤的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那空姐一惊,忙递给你一包纸巾。
你想起那个跟他站在天桥上的夜晚,汽车飞驰而过,拖出一道道的光痕,好长好长都没有熄灭,好久好久都没有消散。你又想起你们坐车从松花江上过时,他指着浩浩荡荡的江水对你说:你看这江又宽又阔,奔流不止,但它总会有到头的时候。其实人也是这样的,再深的爱,再痛的恨,终会有烟消云散的那一天。
你抬头望着异国的月亮,这月亮,与家乡的并没有什么不同,还是那样的圆,那样的明。是的,再宽阔的河流,终会有到头甚是干涸的时候,但无论怎样,他流淌过的地方,即便再过千年万年,也会有流淌过的痕迹。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