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老沈和我并排走在街上。
前方有他的熟人来，他又赶紧来挽我的手。
我知道，接下来，一定是那句一成不变的介绍：“玉珠，我老婆！”
他昂着头，满面春风。
我知道，按照惯例，我会微笑着点头致意，然后等待对方的奉承“哇，老沈，嫂子好漂亮！你好福气！”
他看看对方眼神里的艳羡，脸上笑成一朵花。
把我不遗余力地介绍给所有他认识的人，是他目前最大的兴趣。
就跟一个人，穷了半辈子，突然暴发了，巴不得额头上用黄金写上“老子有钱”一样，打了半辈子光棍的老沈说，他也巴不得用高音喇叭对全世界宣布“玉珠，我的老婆，我爱你”！
我最初就是被这个举动感动的。
我的前男友，直到我们都快要结婚，我都没有见过他的亲戚朋友。后来才知道，人家有老婆孩子，自己傻乎乎被“小～三”了！
万念俱灰时，老沈热情澎湃地接手了我，你看，老天啊，给你关了一扇门，就会给你打开一扇窗。
2
不是所有的窗，透进的都是阳光。
我慢慢发现，老沈这扇窗，常常泥沙俱下，颇影响心情。
比如说，就刚才，老沈把我介绍给他朋友，见对方没有他预期的羡慕嫉妒，他又加了一句“我老婆今年28，年轻吧？哈哈哈……”
对方的目光落在他的头顶，又上下打量我一番，意味深长地笑笑，点点头，走了。
老沈的头顶早秃了。典型的“中间篮球场，四周铁丝网”。
又挺个滚圆的啤酒肚，这样一来，老沈就比他实际的年龄大了不止十岁。
曾有孩子喊他“爷爷”，喊我“姐姐”，我尴尬得无以复加，老沈却笑得更开心了，笑容把他的眼睛挤成一条缝。
我看着他光秃秃的头，圆滚滚的脸，肥溜溜的肚子，心里一阵烦躁。
3
就在这条街上，当老沈第N次要把我介绍给他的一个熟人时，我冷冷甩开了他的手。
“我是肖玉珠，老沈的朋友。”我面无表情地先自我介绍。
老沈的笑容，瞬间凝固。
“玉珠，你不愿……当我的老婆？”
熟人走后，老沈可怜兮兮地看着我。
“老婆？你拿什么来娶我？”
我们相处半年了，这个男人，嚷嚷得全天下都以为我是他老婆了，可房子的事，八字还没半撇。
“结婚需要准备什么嘛？你出四块五，我出四块五，就可扯张结婚证了！”
这话，他曾经当俏皮话说给我听过，我笑他抠门，扯结婚证都AA制！
但现在，我听着，心里来了气。合着我年纪轻轻，嫁给你一个半老头，还这样草率？
“没有房子，别谈结婚的事！”
我冷着脸说。
“房子好说，好说！老婆，你要天上的星星，我也给你摘！”他觍着脸要牵我的手。
“别口口声声‘老婆老婆’，咱们还没到那个份上！”
我和老沈，目前还只停留在牵牵手的程度。
尽管，他一再想要有所动作，但我还没有从上一段恋情的阴影中走出来，没心情。
老沈却整日向全天下昭告，好像我和他，生米煮成熟饭了，但一说到婚房的事，他又顾左而言他，烦死了！
我甩开他的手。
对于他的表演，我完全丧失了配合的热情。
4
老沈老是说，他爱我，愿意为我付出一切，但房子的事，迟迟不见动静。
人都是现实的，我总不能嫁给一个可以当我爹的男人还和他挤单位的暂住房吧。
老沈认识我时说，他有一笔钱，搁着娶老婆买房子的。
我深信不疑。
因为老沈年过四十，光棍一条。父母早亡，他工资不低，没有家累，他又是出了名的节俭，这十多年存几十万，绰绰有余。
但老沈迟迟不准备买房的事。
“玉珠，只要有爱，哪里都是家？何必一定要买房呢？”
他天天给我洗脑，但我不为所动，坚持买房才结婚。
“玉珠，我看中的那套两居室，我的钱不够啊！”
“差多少钱？”我很不开心。
因为，我知道，就他生活的这个小城，两居室的房子，也就30多万，我默算过，老沈这些年，以他那样抠的本性，起码可以存50万。
“15万，你有吧？要不，你先借我，我有了还你。”
我不可遏制地愤怒了。
我和他交往之初，就告诉过他我的情况，我工资不高，还有多病的父母需要赡养，工作几年，无半分存款。
他表示，不介意。
现在，他这样问是什么意思，是认为我有私房钱，还是觉得，房子该我们一人出一半？
5
说实话，如果我自己有钱，我其实没有必要急着走进婚姻的。
我没钱，只有一份活不好，死不了的鸡肋工作。
我是独女，父亲的病，成为横亘在我心头的大石头。我真怕哪一天，父亲突然需要钱，我走投无路。
老沈曾信誓旦旦，说会为我遮风挡雨的，他的父母不在了，我的父母就是他的父母。就冲他这一句，我主动屏蔽了老沈年龄和外貌的劣势。
可现状就是，老沈和我相处至今，我几乎没有用过他一分钱。
他对我和对他自己一样抠。
“老婆，咱得攒钱买房子不是？”
我点点头。
一个愿为婚姻做打算的普通男人，抠，不是错。
我的生日，老沈为我在餐厅点了几个菜，他送给我一幅并蒂莲的国画，又送给我一幅书法作品，是他为我写的情诗，他装裱好，并声情并茂地为我朗诵。
老沈是他们市古诗词协会会员，他的书画也在市上获过奖。
感动是感动的，毕竟，在这物欲横流的世界，这个礼物很独特。
但直到菜都快吃光，老沈都没有主动去付费。
看他正满手油腻腻地和一只猪蹄奋战，我默默付了。
“人家说，看一男一女是什么关系，就看吃饭谁付钱。抢着付的是朋友关系，男的付的是情人关系，女的付的是夫妻关系。”
老沈卖弄着他的见识，压根不提饭钱的事。
“女的付钱，还有一种可能是，男方太抠。”我没好气地说。
“老婆别生气啦，我今天没有带钱，改天一定给你！”
老沈陪着笑脸，我不好再说什么，虽钱不多，但他的态度，令我憋得慌。
6
老沈的生日，我犯了愁。
老沈曾有意无意地说起，他想要一台空调，单位的暂住房夏天像个蒸笼，他人肥汗多，都快蒸熟了。
一台空调，得好几千吧？
我默算了一下，交往几个月年，老沈总共花在我身上的钱，还没300。
当然，老沈说，他送我的那些书法作品其实也很值钱的。
艺术品的价值，我不懂。我只知道，我要是买了空调，这个月，我就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找个男朋友，过得比单身还要拮据，我心里很堵。
我决定不买空调，我给他买了件衬衣，500块钱。
老沈那些衣服，尽是几十块钱的地摊货，没有一件上得台面。
老沈对我的礼物不满意。
“钱要省着用，买这些没用的东西干什么？穿两年就旧了，买就要买十年八年都能用的东西！”
我一下生气了。
“我用了你的钱了？”
“你的钱不是我的钱？你前男友那么有钱，肯定也给你了不少，要不是你这样胡乱花钱，咱们买房你会拿不出钱？”
我目瞪口呆！
我的前男友确实是小有成就，对我也慷慨大方，但是，当初没想到好景不长，压根没有存钱的意识，也没想着从他那里捞一笔。
但即便就是我有钱，老沈就能如此理直气壮地说出“你的钱就是我的钱”？我和他，别说还不是夫妻，就是夫妻，也还分婚前婚后财产呢。
我一把扯起那件衬衣，手脚嘴并用，撕了个稀烂，狠狠掷在垃圾桶里，转身就走。
7
我执意分手。
介绍人唠叨了很久，说，老沈就是抠点，至于吗？再说，你还有过那样一段那样的过去，老沈，在男女关系上，可是清清白白的。人家老沈说了，都不计较。
我险些把介绍人掀出门去。
他不计较？我计较！
我计较他年龄大，长得丑，我计较他一毛不拔，我计较他作为男人，还打女人钱的主意。
他男女关系清清白白，并不是他多洁身自好，不过是自身条件不咋地，没有诱惑力而已。
成年男女，一旦谈婚论嫁，是要讲究条件相当，各取所需的。
老沈可以用我的年轻漂亮来满足他的虚荣心，那他拿什么来满足我的安全感？
合着我有过一次遇人不淑的恋爱，就得自带房子，自带票子，倒贴着去找一个半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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