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有些事，即便早有心理准备，早知这一定会发生，哪怕天真的以为做好了万全准备，可当事情真的来到时，还是不免手忙脚乱。
就如午后接到二姐的来电，得知久病卧床的岳父辞世的消息，这眼泪还是那么不争气，一瞬间模糊了我的视野。
说到和老人家的相识，也是十多年的时间，彼时他已然将近七十。印象中比较深刻的是，有一次和他一起去买谷子，从没挑过扁担的我着实受不了那副重担，反倒是年迈的他轻轻松松的挑起。
尽管在我和妻子结婚这件事上，他确实有过异议。不过这也是无可厚非，毕竟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长远，能找一个家庭条件更好的，女儿的未来不是更有保障吗？这有错吗？当然没错。
自我结婚后，老人家也没有表现过不满。一则是妻子确实在一直补贴着他们二老，小到手机话费充值，大到不远千里从深圳回到湘北带他们二老看病住院，甚至就连他和岳母这几年住的房子，也近一半来自我和妻子的资助；二来也是老人家明道理，知道年轻人的世界还是需要年轻人自己做主。
静下心来想一想，生于抗战胜利前夕的岳父，已经接近八十了，即便在今天，那也是超过了平均线。
心衰、冠心病、哮喘，这些病每一个都不好惹，更何况他还是兼而有之呢。记忆中，岳父总是有吃不完的药，打不完的针。有时候，看着日渐消瘦的他，我敢断定这些年他吃过的药，那重量肯定超过了他自己的体重。
最近几年，他的病情反复加重，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作为最小的孩子，妻子付出了很多。如果不是上次清理车厢的偶然发现，我居然没注意到，买车不过两年有余，高速通行费收据都有厚厚的一沓了。
犹记得去年五月份送他到市医院就医，我独自陪同一天，着实体会到了照顾病人的不易，尤其像他这样已经多次下达病危通知书，最头疼的是我听不懂他的地方话，而他也听不懂普通话，有时候只能请护士或者一旁的病友帮忙翻译。现在想想，脑补一下那个画面，多少还有点让人发笑。
自今年伊始，岳父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之前每住一次院回来，至少也能扛个把月的时间。而今年情况更糟，住院七八天，能在家安稳过个十来天，那都是菩萨保佑。因为每次住院都需要我和妻子驱车两三个小时赶回来，岳父也深知对我们的影响比较大，所以他也是能不去住院就躲在家里扛，有时候还不许岳母告诉我们，气得妻子哭了好几场。
上周天去看望他时，他手脚已经浮肿，四肢冰冷，干瘦的胳膊已经找不到血管，整个人精神状态极差，但看到我和妻子前来，他还是努力的挣扎坐起来和每一个人打招呼。岳母说他已经有几天没有进食，甚至连糖水都很少喝。当我推着轮椅带他四下看看时，我感觉他还没有一个六七岁的孩子重。
多年病痛的折磨已经完全击垮了这位老人，当他那位年长五岁的哥哥还忙着下地割草喂鱼时，他却只能窝在轮椅里，听时间从耳边划过的声音，痛苦的等待着生命的终点。
记得在《指环王3王者归来》有这样一段对话。当刚铎王城即将被攻破时，皮聘感叹自己的生命就要终结，甘道夫则告诉他死亡是一种新的开始。对于岳父而言，它或许真的是一种新的开始，没有痛苦，没有折磨，没有了那吃不完的药，也没有了那打不完的针，也许这对他就是一种解脱。
二零二三年四月十六日，就在我写下这几个字的间隙，这一天终将过完，而我也会记住这一天，记住一位平凡的老人，愿你安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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