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夏，留下“悲欣交集”四字后不久，民国高僧之一的弘一法师安然离世。这四字的意思定然只有本人最为清楚，但我总免不了猜测背后可能的意味，在人生的不同阶段，我的理解也有变化。
小学时，首次在港剧中听到《送别》一歌，“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年幼的我当时还不认得多少字，但瞬间被词曲吸引了，只觉得如天籁一般梦幻和唯美。后来语文老师在课堂上提及了这首词，我还好奇为什么作者是一名和尚，因此牢牢记住了弘一法师。
许多年后，刚参加工作不久，有一日突然想去查弘一法师生平，这也是我首次了解到弘一法师的人生经历。再听《送别》时，朦胧的美感已被深深的悲伤所取代，而我初次见到“悲欣交集”四字的感悟，认为“悲”的是即将离开人世，无法再体验世间种种，“欣”的也是即将离开人世，往生得道。我大致认为自己是受朴素辩证思想的影响，觉得世间所有的存在都需要有其对立面的存在才合理。不过，年轻的我总觉得死亡是苦，因此“悲”一定是无法留存人间，而“欣”字的含义我并没想通，只能通过自己的思维模式往宏大的方向猜测。
这之后几年，我对一件事怀有悲喜双重感悟的经历越来越多，在这期间，“悲欣”在我看来更有主观色彩：“悲”的是他人还在世间，未能脱离苦海，“欣”的是自己可以脱离人间，虽然未来去往何处还不知晓，但总有望去往想去的地方。这也是我了解了一些佛教经典后想当然的想法。
上周看望外婆回来后，“悲欣交集”四字蓦地又出现在我脑中。外婆已过九十，去年插了胃管，无法与人交流，近期又在连续挂水，结合之前一次次起伏的状态，身体承受了不少苦是必然的。因此，在这种情况下，我很难单纯地将“活着”视为幸事，但也无法说服自己将“离开”视为幸事。不知外婆如何看待她的老年生活，她对“悲欣”自然有她独特的理解。而我，看着亲人不知是幸还是不幸的遭遇，为外婆“悲”的是无法由自己决定命运，为外婆“欣”的是家人能常来看望，且存有善始善终的念想。
未来随着年龄增长，或许我对这四字会有更深的见解，我等着看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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