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记事：恩阳古镇的年味

乡村记事：恩阳古镇的年味

不应该说我来晚了，只是早年来的时候我还太小，那时候的你布衣衩裙，没人给你擦拭额上几个世纪的尘灰。那时看你，如看邻家尘灰满面的女子，如看镜中同样一身泥土的傻小子，太过习以为常，太过熟视无賭。

对你最深的记忆，是我采了一夏的药草，攒了几块钱，来找你买了第一本童话书。于是，恩阳古镇，你开启了我的童话世界。

今天，我再次来了。几十年后，我已两鬓染霜，而你已是“四川最美十大古镇”，洗去干年风尘，你似乎年轻了许多，古朴厚重中透着端庄温婉，卓约典雅中流泻多情妩媚。四面八方的来客慕名而来，你不再养在深闺人未识，热烈喧嚣取代了幽静沉寂。

我是在正月初二来看你的。应二姐二姐夫之邀，带着女儿，侄女一起看你来的。天气很好，太阳的目光平和温润，草木沐阳而青碧如洗，人流沐阳而春风得意。

最早看见的是你手中的一条玉带一一恩阳河。河水粼粼波光正摇曳着两岸的山峦，树木，楼房，然后看见了你伸过来的长长的手臂一一起凤桥，你正邀请我们沿臂而过，抵达你的怀抱。

腾蛟起凤，孟学士之词宗。不知道给这座廊桥起名的人是否想起了王勃《滕王阁序》中的这一句词。反正我想起来了。种下梧桐树，引来凤凰栖，六合八荒来客，让古镇凤凰于飞。

桥以石为基，桥上长廊红木圆柱，黛瓦飞檐。“我在桥头盼归鸟，窗前守候暮鼓晨钟。”廊桥有多少遗梦，就有多少深情厚谊在抚摸得锃亮的木质纹理之中。

站在桥上再看恩阳河，之字形河流曲尽曼妙，辗转回环如水袖飘舞。一艘游轮正从码头起航，加速，白玉飞溅，金波涌起，一转舵，已隐入了另一条河道。“恩阳船说”，要等到夜晚来临，河中百帆竞度，千灯辉映，流光溢彩的恩阳河才更加激情四射。

步过廊桥，就是你博大的胸怀了。一座万寿宫如你的酒窝，正锣鼓喧天，如磁石让人潮汹涌而入。

年在恩阳，万寿宫已变成百姓舞台，民俗剧场。舞台上梨园闹春，正上演精彩的戏曲节目。舞台下人挨人，人挤人，摩肩接踵，人人都伸长脖子，凝神聚目，如痴如醉。可惜，川剧变脸的表演己刚刚结束，我侧着脸能看到的古装扮相，一昂首一抬足，已惊艳了时光。

河边金柳如你的眼睫，柔媚风情。河边坐满了俊男靓女，白发翁媪。一碗盖碗茶，一下午的慢时光，让年平静下来，任微风轻拂。仿佛回到木心的诗里。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你看那对满头白发的老翁老妪，慢品着盖碗茶，相视一笑，是不是回到了从前？

转入青石板路，就进入你的怀抱了。你的秀美一寸寸呈现在我的视野。你的建筑风格与川北风格一脉相承。架梁结构是其主体。白色的土墙保护着墙内的竹篱板。窗棂有螭纹，檐角嵌飞龙，梁上雕花锦嵌，草木鱼虫，神形各异。似乎都在叙说你久远的故事。巷连着巷，檐望着檐，青石板步步高升，又逶迤而下，于是，青瓦房犹如叠翠蕴碧的梯田，盎盎然铺开了画卷。每家店铺门前都大红灯笼高高挂，巷两边两条红色的火龙。左摇右摆，前游后晃，怡怡然进入了纵横勾连的家家户户。

街两边的店招高高挑起。渔溪醪糟，雪山板鸭，冷沾沾，骨汤米线……最有名的是恩阳十大碗，提糖麻饼。

恩阳十大碗，是巴山传统宴席菜肴，有刀口丸子、龙眼肉、坨子肉，大酥肉等。娶媳嫁女，十大碗必不可少。如今在恩阳古镇餐厅，已随处可见，可点，可品尝了。

提糖麻饼是恩阳古镇的招牌，名扬川内外。麻饼在恩阳已存续五百多年，也算历史悠久。

提糖麻饼的做法据称工序极为复杂，而且道道精细、要求严格。烤饼时，用上下两层炭(木炭、杠炭最佳)火同时加热，烤到恰到好处时出炉。工艺的要害，就在掌握火候。

刚出炉的饴糖麻饼，形如满月，色泽金黄，满月面上还有密密麻麻的白芝麻，宛如满天繁星，把麻饼点缀得更加惹人喜爱。它黄而不焦，皮酥心脆，香甜化渣，味甲天下。正月初二，专程来恩阳买饼的人络绎不绝，家家摊前人如潮涌，闻着扑鼻的麻饼香，我已经馋涎欲滴。

漫步在你的街角巷尾，与无数陌生的笑脸转角相逢。坐在金柳轻拂的河边，与河水揉碎蓝天白云相戏。恩阳，我行走在你的红灯绿柳，青砖灰瓦间，如走在梦中的街市。

这是我的故土，我想在你的怀抱里熟睡，我不再流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