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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弗陵养病的日子里,上官琛随侍左右,掖庭之中,再也没有人能得天子召幸,如此一来,皇后颛寝①。
转眼,到了鄯善王一行离京的时候,尉屠耆和露华前来拜别天子,刘弗陵给二人赐座。露华整衣敛容,并未入座,而是再拜天子,叩首至地,行了稽首大礼。
“公主快请起。”
露华拭了拭眼角的泪,这才在尉屠耆身旁坐下。
“公主柔弱,还望国王能善待她。”
尉屠耆忙说:“臣有幸尚主,自会珍之重之,他日公主之子,便是汉之外孙,臣定会立其为嗣,与汉永世为好。”
刘弗陵对尉屠耆的态度很满意,勉励他一番,便让他们出发了。
鄯善王一行人数众多,除了尉屠耆夫妇二人,还有汉派往伊循屯田的司马、吏卒,以及随同的工匠、侍从、婢女……丞相率百官相送,车马浩荡,一路送至横门②。
出了横门,便离开长安了。
马车仍在前行,露华掀开帷帘,烈风扑面而来,她回首东望,未央宫已不见了踪影,长安的城门也变得模糊,直到,再也看不见……
“长安,鄯善。”露华呢喃。
宣室殿。
“从长安到鄯善,要走多久?”
“快则二三月,慢则半年。”
“昌邑公主随行众多,或许慢些。”上官琛看看刘弗陵,又看看舆图,说:“陛下还是这般喜欢看舆图。”
“舆图虽小,内有乾坤。”
上官琛眨眨眼,“那也无须一直看呀。”
刘弗陵的目光终于离开舆图,他侧过头,看向了身旁的上官琛,眼里藏着笑意,“不看舆图,看阿琛好不好?”
“妾不是这个意思。”上官琛霞生双颊。
帝后案席的下首,摆放着一张稍小些的漆案,只见那案上的书简突然被人竖起,紧接着,书简后面,冒出一双眼睛。
透过幔帐,帝后并肩而坐的身影若隐若现,金建抬眸,偷偷望去。
上官琛涨红了脸,刘弗陵唇角微扬,说:“那不如,一起……看舆图?”
陛下也太不解风情了吧!金建腹诽。他还以为一起干什么呢,敢情是看舆图?此情此景,让美人陪他看舆图真的合适吗?金建连连摇头。
“……冠军侯击溃匈奴,先帝为彰其武功军威,将此地命名武威。”刘弗陵指着舆图,解释给上官琛听。
“张掖,是取伸张国掖,以通西域之意。”刘弗陵的手继续往右指。
“这里妾知道!”上官琛怕被刘弗陵抢先,连忙说:“因城下有泉,其水若酒,所以得名酒泉。”
刘弗陵笑,指着着敦煌问:“那这里呢?”
他这一笑,眼中光华流转,灿若星辰,上官琛见了,愣了好一会,才回答道:“敦,是大,盛大辉煌之意?好像,不太对……”
“敦煌地处边境,也不富庶,取这个意思,似乎有些不妥。”上官琛思考片刻,犹未能解,抬眸看向了刘弗陵。
“敦煌,原是吐火罗③语译来的,听起来像‘敦薨’,先帝觉得薨字不好,便改成了煌,也有广开西域之意。”
“陛下懂得可真多!”上官琛杏眼弯弯,又道:“妾知道,敦煌北有玉门关,南有阳关,出关往西,便是陛下心心念念的西域了。”
“你懂得也不少。”刘弗陵说着,忍不住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
上官琛嘟起嘴,又把她当小孩子!
“阿琛不是也想看大漠吗?”刘弗陵问。
“可是太远了。”
刘弗陵轻轻叹了口气,“周穆王架八骏,西巡天下,驱驰九万里,倒真让人羡慕。”
上官琛听过周穆王西巡的故事,正要点头,忽然想起周穆王行至昆仑山,遇见了美艳绝伦的西王母,一见钟情……
“陛下莫不是也想遇见西王母?”上官琛戏谑。
“我有阿琛足矣”。刘弗陵的思绪游游荡荡,飘了很远,“若有机会,我与阿琛一同西巡,共赏大漠、雪山……”
上官琛听着,不由神往,可回过神来,她又苦恼地摇了摇头,“朝臣们不会同意的,未央宫不能无人。”
刘弗陵失笑,“那就要看阿琛了。”
“妾?”
刘弗陵揽过上官琛的腰,见她面上荡起两朵绯红的云,他笑意更深,凑近她说:“阿琛早一日诞下太子,太子便能早一日监国,是也不是?”
啪。金建的书简终于立不住了。
眼看着就要一亲芳泽,猛然被书简倒下的声音打断,刘弗陵抬头,瞧见了一脸紧张的金建,咬着牙问:“你为何在此?”
对上刘弗陵几乎要吃人的眼神,金建心里大喊不好,“臣一直在啊……”只是,陛下您谈情,哦不,看图看得太专心,忽视了臣。
太冤了。
长安以西 咸阳篇(十三)擅宠
注:
①颛寝:犹颛房,专宠之意。《汉书·五行志上》:“ 光欲后有子,因上侍疾医言,禁内后宫皆不得进,唯皇后颛寝。”
②横门:长安城北西侧城门,未央宫位居横门正南方。
③吐火罗:有学者推断,敦煌为吐火罗人居住的故地。关于敦煌名字的来源,众说纷纭,有“盛大辉煌”说,有音译说。我去敦煌时,听博物馆工作人员介绍,他们基本认同音译说,但具体是哪种语言的音译,还没有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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