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走进CN药业的大会议室，马无极就血往上涌，气得手抖。
他看见了圆桌对面的不是别人，正是老对手吴丽珠。基本上，上点档次的客户都会碰到这个女人来插一杠。
两个月前在客户门口停车，两人遇见了，马无极径直走到吴丽珠面前问：吴总，你为什么老是和我抢客户呢？
马无极自认语气是平和的，表达的是善意提醒的意思：世上客户千千万，为何你老是来我的碗里抢？
而吴丽珠居然不留情面地说：抢你的怎么样？有本事你打我呀？
真是气死人。
但他这次最气的倒不是吴丽珠又来和他抢生意，而是CN药业市场部刘总骗了他。
他马无极的无极国际广告是A市最高级的广告公司，三年前就在圈子里放出话来，绝不参与任何投标项目。
昨天他也问过刘总，是不是投标？投标我就不来了。
刘总言之凿凿：不是投标，绝对不是！只找了你们一家，讨论会完了就签合同。
上市公司CN药业作为A市的龙头企业，当然是马无极盯了好久的心头肉。
自从前年认识刘总，马无极就把他当菩萨供着，逢年过节吃饭送礼，陪着刘总吃喝嫖赌，来来回回花了大几万块钱，总算成为了刘总的“密友”。
眼下机会来了，CN药业要上一个重点项目，听说是董事长亲自引进的一个国外产品，将是明年CN的主打，重金投入，只许胜不许败；原料储备、生产调试、线下线上渠道整合早已紧锣密鼓蓄势待发。
当然，也会花大价钱请广告公司出一份产品推广方案。
马无极以为放长线钓的大鱼终于上了钩。
谁知道还是上了当。
要知道，凡事一投标，就没谱了，方案再好也没用，最后一定是拼价格。
五年前，还在打工的时候马无极就认识到，广告公司不做高端完全没活路。
拼价钱？哼，A市大大小小至少有三千家广告公司，加上临近的广州也有大批公司过来抢食，你价钱低，总有比你更低的。
有一次，马无极见到一家对手的报价，他算来算去，觉得怎么着也赚不到钱，满心疑惑。后来他公司招人，面试遇到那家公司过来的，问，你们公司为什么报价那么低？那人说，我们老板一直是这样的，我们老板说了，树要一张皮人争一口气，就算我做不成，别人也别想做，就算给别人做了，你也别想赚到钱。
马无极十年前美专一毕业就来到A市进入广告行业，先是做设计师打工五年，后来和人合伙开公司，和不同的人合伙，开过三家公司，都以倒闭散伙告终。
三年前，他终于开了窍。
怎么开的窍？
源自一款手机。
那天，合伙开的公司又散了伙，他全部家当只剩下一部手机，苹果手机。
他喝酒喝到半夜，睡不着，就盯着这部手机发呆。
他忽然想，苹果手机为什么卖得这么好？拼硬件拼参数，国内的小厂、山寨厂都不比它差。拼价格，它差不多是最贵的。可为什么就有这么多人买呢？每次出新款，居然有人提前十天搭帐篷排队！
他想啊想啊。
到凌晨四点的时候忽然豁然开朗。
这不就是广告公司生存秘笈吗？
广告业的精髓就在于此啊！
乔布斯真神人也！
秘笈是什么？
一个字：硬！
广告这一行，不能讲道理。老老实实一分钱一分货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他想起了以前自己失败的故事，就输在不够硬啊。客户说不好，改；客户说价钱低，降；客户说什么就是什么。不敢得罪客户。
人家乔布斯怎样？老子就是这款手机！就是这个尺寸！就是这个颜色！你爱买不买！
结果怎样？抢着买！
无理三分硬，有理寸步不让！
世人大多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你不强硬，他就以为不好。你十分硬，他就软了，就以为好了。
硬是核心，是竞争力，是差异点，是道。
马无极悟道了。
脱胎换骨。
他在新开的公司名字里加了“国际”二字。
他花钱让自己的作品进入了好几份广告年鉴；还买了七八个小奖，什么协会、杂志、网站发的，两、三千块钱一个，包邮；外行肯定不会知道这个奖原来这么便宜；年鉴、奖杯、奖状，随意地放在公司前台供来访者无意中看见。
他留了长发，不管天光黑夜都戴着墨镜。他定做了一百件一模一样的黑色的圆领T恤，每天换着穿，看上去就像一年四季不换衣服；懂行的都知道，这叫个人风格。
他给自己的公司想了条广告语：最贵的服务，只给最有价值的品牌。
他的价钱比其他公司贵，还不开发票。
他不收定金不出方案。
他出了方案，从来不改。客户要是提意见，他拍着桌子骂客户傻逼不识货。
第一年马无极生意萧条，根本没人理他，甚至有成为圈内笑话的趋势。好几次差点关门，亲戚朋友同学到处都借了钱。
第二年时来运转，做了两个大客户，一下子就闯出了名气。
第三年马无极买了辆奥迪A6。
大家都说，马无极牛，敢和客户吵架啊。
大家说，原来马无极真是有点乔布斯的感觉啊。后来有人就叫他马布斯，马无极欣然笑纳。
马布斯俨然成为A市广告圈里的大师。
不参与投标项目，正是保持公司逼格重要的一点。那些一天到晚到处投标的公司是贱格的，真正高端的公司从来不投标。
但是来都来了，马无极虽然气恼，却也不好马上走人。
只好黑着脸坐下。
吴丽珠冲他一笑，算是打招呼。
他没有理睬。
吴丽珠一直认为马无极是个骗子。
广告的精髓在于服务，他马无极一个破设计师出身的，哪懂什么服务？
品牌理论他知道吗？
创意和营销的结合他知道吗？
恐怕他连4P都没听过吧？
不就是仗着美术功底好一点，版式上精致一点，用色大胆一点——广东人不喜欢黑色，他马无极偏偏全部用黑色，说黑色高级；脾气还挺大，客户有意见，他居然敢跟客户吵架；偏偏那些客户还吃这一套，他们可能认为有本事的人脾气才大，脾气大的一定就有本事。未必啊，未必。
吴丽珠是AE出身。
AE是广告行业名词，意思是客户服务人员。
她在深圳打工五年，赚了点钱，积攒了些理论，后来想着广告这行反正不需要什么头本，不如自己开一间吧。于是和男朋友一起跑到广州开了间公司，男朋友说广州他有好多同学，人脉广得很；谁知到了广州，人脉没用上，竞争激烈无法立足。一年下来弹尽粮绝心烦意乱，男朋友泡上公司前台小妹妹，私奔去了北京。
公司扔给了吴丽珠。
吴丽珠独自撑起公司以后，转变思路，广州太他妈难混了，去A市。
A市挨着广州，这几年一直喊着要和广州同城，广州一直没理它。
A市制造业有底蕴，数不清的铝材厂、瓷砖厂、家具厂、小电器厂，他们都需要做推广、做广告。A市虽然制造业发达，终究是二线城市。别说国际4A了，本土4A都是看不上的。
吴丽珠心想，高不成咱可以低就啊。
吴丽珠花了些钱，参加了几次广州4A广告协会的座谈会，于是以4A公司自居。
再怎么着，咱们从广州过去的4A公司，比A市本地土老冒还是有优势吧。
这一两年，她的风雅颂国际广告公司在A市揽到了不少客户。
有朋友劝她，不如搬去A市，省去颇多舟车劳顿与开支。她呵呵一笑，你懂个屁。
当然吴丽珠不是全凭着这个广州4A的幌子，她还是有独门绝技的。
用功夫在诗外来说是最恰当不过。
吴丽珠擅长交际
绝大多数广东本地的土老板们有个共同点：迷信。
什么风水、意头、开光、运势，他们常挂在嘴边。
吴丽珠下了苦工。
她给自己取了个雅号：静安居士。
所谓居士，就是带发修行，不出家的出家人。
她脖子上挂着前年在云庆寺一百块钱开过光的佛珠。
她的办公室铺着日式榻榻米，摆着几个蒲团。
墙上粘着一幅大照片，那是在西藏布达拉宫角落和某某仁波切的亲切合影；吴丽珠知道，和仁波切合影千万得不能用集体照，一看就是旅游团；得单独合影，好像有私交似的，最好能够勾肩搭背。还有几张当时旅游团一起和一堆喇嘛合照的，就没有贴出来。
桌上一套汝窑茶具，几本佛经摊开在身前，角落里有个香炉。
客户来访的时候，总是会无意间撞到正她在打坐，眼观鼻鼻观心，很有几分仙气。
她的车里，音响一开就是佛歌。《心经》是一定要有的，王菲和齐豫都唱过，至于《金刚经》、《华严经》，虽然听不懂，听多了以后其实“叮叮当当”的也很好听。
她知道的一些佛教语录：”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贪嗔痴，五蕴皆空“，说起来很吓人，其实都是来自于大学时看过的金庸小说。
不过她会看手相。这个倒是看了一些相关资料，很能唬住一些不明真相的群众。
当然这个本事她是不肯轻易展示的。
说起来，眼下这单生意，就是凭着她在佛学会上认识了CN药业的老板娘而得来的善缘。
有钱人，不信佛信什么？
拜佛的同道里，老板娘们占了大多数。有了钱以后，就想着一直有钱，不光这辈子有钱，还想下辈子有钱。下辈子的事，除了佛祖又还能找谁？
吴丽珠给老板娘看了手相，堪了命理，掐指一算得出结论：老板娘一家，下辈子还是有钱！
老板娘一高兴，就说，好好好，我们CN的广告，就交给你来做吧。
老板娘说，你放心，虽然我在公司没有职位，但是我的话还是有人听的。
想起老板娘的话，吴丽珠心里有底了。
吴丽珠笑眯眯的看着马无极，心里却在骂：装什么装？个卖苦力的乡巴佬，知道什么叫信仰不？
圆桌分成了三派，马布斯和静安居士各据一方对面而坐，两头坐着的是CN公司的人，不光市场部全伙都在，销售部许总、董事长秘书也来了。
万众瞩目中，市场部刘总进来。
刘总西装革履，头高高昂起，头发打了摩丝，额上的一簇岗尖岗尖的戳起来。
两个市场部小弟手忙脚乱的调试投影仪，幕布缓缓降下来。
咳咳，咳咳。
刘总拿着话筒清了清嗓。
会议室安静下来。
刘总手往马无极一摊：让我们欢迎无极国际广告公司的马总。
掌声。
手往吴丽珠一摊：让我们欢迎风雅颂国际广告公司的吴总。
掌声。
刘总走起路来膝盖挺直，一扬一扬的，精神十足。
刘总退到投影幕布前，说：今天我们三家公司在这里聚会，是为了一个共同的目的！什么目的？CN的新产品！这款新产品，是咱们董事长在欧洲游历的时候，机缘巧合、福泽深厚，无意中捕获的一个商机。这款产品，具有划时代的意义，它将填补国内市场的空白，将开创一片蓝海。说直接一点，这款产品将震惊世界！
刘总手往门口一伸，说：有请我们尊敬的董事长。
掌声中，董事长，一个白头发的老头，推着一辆小推车进来了。
是那种餐馆里用来上菜的小推车，盖了块红绸布，顶上摆着一只锃亮的大号不锈钢盘子。
盘子里就是新产品了！
刘总把话筒递给董事长。
但是董事长摆摆手，意思是：还是你来吧。
董事长在前排坐下。
大老板都是很低调的。
如果在街上碰见，你可能会认为他只是一个退休工人，谁会想到，这个相貌猥琐的老头，竟然是几百亿营业额的上市公司董事长呢？
刘总手一指，说：那，闲话少说！大家请看！这就是我们的新产品。
刘总”哐“地揭开了盖子。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
盘子里那堆东西，还真是低调啊。
黑乎乎，有点臭味，是的，确实是臭味，刚推进来的时候不觉得，现在它光天化日的安静地呆在那里，明确地旁若无人地散发着臭味。
这是什么东西？
马无极眼尖，那东西里面居然夹着一些草梗。
如果在路边看见，你可能会把它当成一堆牛屎。马无极想起了乡下老家随处可见的玩意。
刘总静静地等大家观赏了十分钟。
他说：怎么样？大家觉得怎么样？
他转头问马无极：怎么样马总？知不知道这是什么？
马无极摇摇头。
他又问吴丽珠：怎么样吴总？见过这东西没有？
吴丽珠摇摇头。
刘总神秘地笑了。
他说：先卖个关子。我先来说说它的来历。
刘总说：CN公司自成立以来，能够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脱颖而出，从当初的一间濒临倒闭的国营小药厂，发展成现在几百亿销售额的上市公司，靠的是什么？靠的是我们的董事长！我们尊敬的董事长先生，呕心沥血披肝沥胆，高屋建瓴高瞻远瞩厚积薄发，无时无刻不在思考着公司的发展，无时无刻不在观察着国内市场的变化。
掌声中，董事长站起来微笑着朝大家点了点头。
刘总接着说：今年五月，咱们董事长又去了欧洲。我们董事长每年都出国考察，考察先进国家的市场状况，借鉴先进企业的先进经验。这次，董事长把目光投向了北欧。大家知道，北欧是一片神秘的地方，那里靠近北极，森林覆盖终年积雪。许多欧洲的神话故事就是起源于北欧。正是在北欧，在北欧的森林里，董事长考察的时候啊，废寝忘食，董事长，下次可不能为了公司再冒险了啊⋯⋯有一天，董事长在考察途中，经过一片森林时，迷了路。大家可能不知道啊，北欧森林里迷路可是非常危险的。不过咱们董事长不是普通人，正是这一次迷路，有了奇妙的收获。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咱们董事长迷了路，在森林里转悠，你们猜，遇见了什么？遇见了森林里的老神仙！
会议室里骚动起来。
刘总微笑着等大家骚动了五分钟。
然后他说：我就知道你们不信。刚开始我也不信。
刘总低下头温柔地对董事长说：董事长，下面的故事你来说，好吧？
董事长点点头，缓缓起身，走到前面。
刘总递上话筒，退到一旁。
董事长用指头在话筒上敲了敲，整个会议室回荡着“笃笃笃”的声音。
“咳，咳——”
董事长咳了两声，朝地上吐了口痰。
董事长说：啊。
董事长说：啊，刚才小刘说的，都差母多啦。只是，不是老神仙啦。不过，跟老神仙也差母多。是隐居的世外高人啦。我滴都知啦，国外不像国内啦，国外是有那种几百年不变的职业啦。我遇到的是个世代在森林里守林的老伐木工啦。他家族世世代代在那片森林里守林，都有上千年啦了。其实他是谁并不是重点啦。重点是，守林人他们家族有一种秘方啦。其实也不是秘方，是他们家族养了一种神犬啦，那种犬叫做卡尼斯基犬啦。这种卡尼斯基犬，现在全世界一共只有10只！10只啊。比尔盖茨曾经想花一亿欧元买一只，人家不卖，但是他就愿意卖给我，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叫什么？
吴丽珠忍不住轻轻一拍桌子，说：佛家云，万般无上法，只度有缘人！
董事长一挥手，指着吴丽珠说：哎！对！这个谁，你说得好！就是这个意思。不过人家的说法是，上帝的旨意，上帝让他卖给我的。
董事长激动起来，脸涨得通红，手抖个不停，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转头问刘总：啊？小刘我刚才讲到哪了？
刘总哈着腰说：董事长，刚才讲到那个卡尼斯基犬。
董事长说：对！卡尼斯基犬，这种犬啦，最神奇的地方，在于它拉的粑粑。它拉的粑粑，具有神奇的医药功能。那天，我迷路了以后，不知怎么的就走到守林人住的木屋了。守林人他不会讲中国话啦。我也不会讲他们国家的话。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守林人一看到我，就指着我，用手比划，又拍肚子，又敲脑袋，意思是说我得了重病。我是怎么知道他是这个意思呢？因为我确实得了重病。我得了糖尿病晚期、高血压、睾丸癌晚期啦。我其实就是个要死的人了啦。守林人把我带到他的屋子里。给我拿出一种东西，让我吃。我刚开始不肯吃。但是守林人硬让我吃，最后他都要打人了。我没办法才吃的。吃了以后，奇迹发生了啦。我的病，全好了！我吃的是什么东西？这么厉害啦？
董事长一指那堆东西，说：就是这个卡尼斯基犬的粑粑！
会议室一片哗然。
董事长说：我知道你们不相信。我自己都不相信。我搞了一辈子医药企业，难道我会信这个？但是，它就是发生了。小刘也可以作证的。
董事长用话筒一指刘总。
刘总的脸“硄当”一下红了，毕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吃过那东西，不是很光彩。
刘总接过话筒。
刘总毕竟是刘总，很快就从尴尬中恢复了正常。
刘总说：嗯，我可以证明。确实很有效。我前天熬了个通宵，本来浑身没力，眼皮打架，昨天吃了一丁点，马上恢复了精力。
刘总咂咂嘴巴，说：这个产品的神奇之处，只有尝过以后才知道的。吴总、马总，来试试？
吴丽珠和马无极呆住了。
还是吴丽珠反应稍快一点，沉吟片刻，答道：这个，肯定有机会试试，不过，咱们今天不是来讨论产品推广的吗？
马无极赶紧附和道：是的是的，咱们还是聊正事，看看怎么宣传这个产品。
刘总说：好吧。产品基本上介绍过了，咱们邀请两位广告界的大师过来，正是要探讨一下咱们这个产品的推广思路。
董事长在一旁插了句话：这个产品，公司明年将投入一个亿的宣传费用。你们两家公司，谁的点子好，就用谁的。
马无极脸上不动声色，心里“轰”地一声响。
一个亿！就算只有百分之十给广告公司，那也有一千万啊。无极广告这两年听起来名头很响，其实年营业额才三百万上下。如果抓住了这个客户，公司这两年不用愁了。
吴丽珠却抢先开了腔。
吴丽珠站起来，朝董事长鞠了个躬。
吴丽珠说：首先感谢董事长对我们风雅颂国际广告的信任。我们风雅颂国际这几年成功操作了几个医药保健品广告，反响都还不错，其中枸杞堂药业的逍遥合欢散推广案例，还获得了第九届诸葛亮杯营销大奖。
马无极“哎哟”叫苦，一恍神，被这个女人占了先机了。
马无极等吴丽珠话音刚落，慢悠悠地接口说：吴总，你说的这个诸葛亮杯，我倒是听说过啊，听说这个奖，赞助费，五百元，就有的。
吴丽珠不愧念过佛经，心中万马奔腾，嘴上只是淡淡地说：是吗？马总，你怎么不去买一个呢？
马无极决定不纠缠在这里，也站起来对董事长鞠了个躬，然后说：董事长、刘总，刚才听了极富传奇性的产品介绍，我觉得非常激动，这么创新的、开拓性的产品，一定能够一炮打响，能够参与其中，本人深感荣幸。
董事长点了点头。
马无极得意起来。
马无极接着说：其实，听完故事，我心里已经初步有了想法，有几点浅薄的建议，对与不对，请董事长批评。我觉得咱们这个产品的推广，抓住一个关键词:神奇。神之奇也，百病消除。你看，咱们董事长所说的糖尿病、高血压、癌症，这些都是西医眼里的不治之症、绝症，可是在咱们这个，卡尼斯基犬的，这个粪便的神奇疗效下，居然痊愈了。咱们可以用中医的阴阳调和五行八卦的理论来包装它。咱们中医文化，博大精深，自来就有粪便入药的传统，《本草纲目》上记载，蝙蝠的粪便叫夜明砂，白狗的粪便叫白龙沙，都是对症的良药，人的粪便都可以入药的，学名叫人中黄，咱们在说这个产品的时候，一定要结合这些，赋予它传统文化内涵。
刚才听讲的时候，马无极就已经用手机上网搜索了相关资料，现在侃侃而谈，显得是对医道颇有研究。
马无极看见董事长又点了点头，显然是颇为认可。
马无极忍不住得意地看了吴丽珠一眼。
吴丽珠微笑着说：马总的意见，是要走中医方向了。这个，我实在不敢苟同啊。我不妨下个结论吧，要是按马总的思路操作，必败！原因有二，首先，强调屎的医药作用，是方向性错误。屎，就算再能治病，也是屎。咱们中国人都知道的，屎这玩意是脏字，是要避讳的。咱们医药产业化，是要面对所有人群的，可不能犯忌。第二，现在的社会环境，相信中医的是哪些人？我不怕得罪人，相信中医的，以没有购买力的社会底层为主！中医这东西，鲁迅先生讲过，不过是有意无意的骗人。没钱的才相信中医，因为便宜嘛。咱们这个产品，来自国外，治绝症的，你把穷人们当诉求对象，它怎么能卖好呢？
马无极听到这里，忍不住插话了，他冲吴丽珠大声说：吴小姐，不要乱讲，中医几千年历史博大精深，是你能一口抹杀的吗？
吴丽珠见马无极一副气势凌人的无赖相，也来了气，说：中医本来就是骗人的。我们都是现代人，我们要相信科学！
刘总见两人扛上了，赶紧打圆场，说：哎呀哎呀，今天咱们谈产品推广，别的先别争，谈产品谈产品。
吴丽珠平静了一下心情，缓缓说：其实，听完这个产品的介绍，我就有思路了。这个产品的推广，我以为，一定要把握一个关键词:科学。我们要用最科学的概念来包装它。提供科学化验结果、成分分析，然后，一定不能出现屎字，我想好了，给它取个名字，就叫黄金在线，做成胶囊，请几个院士站台，强调它的医学合理性。
吴丽珠一边说着，一边发现董事长频频点头，她心里得意起来，看样子，董事长倾向于科学概念。
马无极听了，想说，这东西哪有什么医学合理性？
但是他想到，毕竟是生意，可不能让董事长下不来台。只好忍住了不说。
但他又岂肯让吴丽珠占了上风。
他用一种嘲笑的口气对吴丽珠说：吴小姐，咱们做广告，可以玩虚的，但是不能骗人啊。你开口闭口科学，又是院士又是化验的，不怕被消费者告到法院吗？不要惹起法律纠纷，到头来坑害了CN公司！
他知道CN这种大公司，最怕的是法律纠纷。这一下，可说点中了吴丽珠那一套理论的死穴。
他看见营销老总和董事长秘书都点了点头。
吴丽珠脸色发黑，说：马总，你这话说得过份了，好像我是专门来害CN公司似的，你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是诽谤！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刘总赶紧岔开话题，他站起来，朝两人压了压手掌，说：等等，等等。两位都各自发表了意见，依我看，都很中肯，都有可取之处。我们还是把裁判权交给董事长吧。董事长，董事长？
大家一看，董事长还在不停点头，再一看，原来是在打盹。
这可不是个事儿。
刘总硬着头皮大声喊：董事长！
董事长慌忙抬起头睁开眼，说：哦？哦？哦？怎么回事？
刘总和颜悦色地说：董事长，无极广告的马总和风雅颂广告的吴总，都发表了对产品推广的看法。您看看，有什么要补充的啵？
董事长沉思片刻，”呼噜噜“摆了摆头，说：别整这些虚的！
董事长看了马无极一眼，又看吴丽珠一眼，说：你们都没试过，怎么知道它的好处？又怎么来出方案？废话少说，都先试试它的效果！
马无极和吴丽珠都呆了。
没有这样玩的呀？
这东西能吃吗？
马无极看着吴丽珠。
吴丽珠看着马无极。
他们这下倒是站在一条线上了。
马无极和吴丽珠都想：你吃了我就吃。
董事长说：怎么？不愿意？谁要是不愿意，马上出局！
马无极望了望那坨东西，低头对吴丽珠说：吴总，女士优先，您请。
吴丽珠板着脸，没有理他。
马无极心想：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马无极心一横，董事长和刘总不是都吃过了嘛，老子豁出去了。
马无极走到台前。
不锈钢盘子旁边放着不锈钢刀叉，亮闪闪的，倒是一顿大餐的样子。
马无极抓住叉子，叉起一小块，闭上眼睛往嘴巴里塞。
嗯，也不是那么难吃嘛。
有点回甘。
说不定真能治病。
吴丽珠见马无极尝了先，顿时后悔起来。
不就是吃嘛，唉，应该抢在前面的。
吴丽珠赶紧走过去，将马无极挤开，试了一块。
有点臭，但是，入口之后发现，原来酸酸甜甜。口感也不是太差。
董事长眼睛放光。
董事长问：怎么样？是不是体内有了变化？是不是百病消除？
马无极竖起大拇指，说：嘿，真有效。
吴丽珠说：哎呀！我感到身体里面有一团热气升起，哎呀，真舒服！
董事长开心得哈哈大笑。
董事长说：好，两家公司都有份。
董事长转头对刘总说：小刘，你准备两份合同，和两位签了。
董事长说完之后就离开了会议室。
刘总对马无极和吴丽珠说：好啦好啦，两位都听见了？这个案子就你们两家一起完成吧。我整理一下合同，明天或者后天，两位再来一次，咱们签了合同就可以干活了。
马无极和吴丽珠对视一眼。
想不到竟是这个结果。
总好过没有。
而且，这个案子这么大，两家分都还是挺大。
刘总说：你们两位，好像有些不和，不过，既然定了要两家一起做这个项目，我看，你们应该尽释前嫌，这样，以后工作起来才好沟通嘛，是不是？
马无极伸出手来，对吴丽珠说：合作愉快。
吴丽珠握住手，笑眯眯地说：合作愉快。
回去以后，第二天、第三天过去了，刘总没有打电话来。
第四天一早，马无极忍不住打刘总电话，却是关机。
马无极心里不安起来，想：肯定是出了变故！哎呀，我太不小心了！太大意了！没签合同可是随时都可以改啊，肯定被吴丽珠那骚货钻了空子！
马无极火冒三丈，拿起电话就要找吴丽珠算账。
这时电话响了，吴丽珠打过来的。
吴丽珠说：哎呀马总，大事不好了！
马无极一听，什么大事？
吴丽珠说：董事长进了医院！那单生意怕是要黄！
马无极呆了半晌，问：董事长进了医院，他公司还得运作啊？产品还得推广啊。
吴丽珠说：哎哟，马总，你知道董事长进的什么医院吗？要不，我们碰个头。
一个月以后，马无极和吴丽珠正式成为了恋人。
他们定情的那个晚上，马无极把灯一关准备做最后一击，这时，不知道为什么吴丽珠突然想起了董事长。吴丽珠幽幽叹了口气，说：唉，还不知道董事长在精神病院里过得怎么样呢？
（完）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