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是座温柔的城市

“南方是座温柔的城市”

依稀记得在很久以前的某个夜晚，教室里的笔头声比外面的雨声还大时，角落里的他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

“为什么？”望着窗外的雨，我有心无心似的问道。

“因为南方，只会下雨。”

的确，在南方生活过得18年里，每当下雨，整个世界都会变得很安静，人们的语言也会变得模糊。即使在六楼的教室，也能听清楚街道上泥土的翻滚声。

他看了看桌上崭新的教科书，轻叹了一口气，在众目睽睽之下慢悠悠地走去厕所。

我知道他是去吸烟，虽然不会像当时的其他同学一样觉得厌恶，却也不明白高中时代为何要装模作样。

后来才知道，在他要离开故乡过来南方的那一天，临近火车进站时有个女孩抱着相册匆匆赶到。没容那个女孩开口，他的一吻却让那个女孩把相册攒得更紧，独自一人站在原地哭泣。

而他跟着火车，默默地看着站台上她的身影越来越远。

“那时候还小，并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后来才发觉人们越来越少讨论关于她的事情。”

“到最后，才知道原来我走的那天，她已经得了...她已经生病了。”

“后来我爸把相册转到我手上时，里面还放着一封信。”

“她当时还不想死...”

“你说我当时怎么就没发现她把相册抱得更紧了呢？”

那一晚又下着雨，教学楼的灯光在雨夜里显得更加明亮，而操场旁的榕树顶和榕须一样，随风飘荡。

言情小说的剧情固然通俗老套，但如果发生在真实的身边，叹息之感也会源源不断。

“我已经快忘了她的轮廓了”

南方是座温柔的城市，即使再坚硬的冰山也会被绵绵不断的雨滴所融化。

躺在病床上，被呼吸管插进肺部的你趁着麻醉消失的几秒钟，对窗外的我做了个胜利的手势。

看着你的手因为麻醉再次失去知觉时，我也失去了感知，只想把这一刻定格下来。

“走吧，去歇会。”

你父亲的两鬓在一夜之间白了许多，勉强挤出的笑容把脸上的皱纹刻了出来。

走过两个街区，你的父亲说了句“等一下”，便加快脚步地往回走。当他满头大汗的回来时，手上多了包红双喜牌的香烟。

“现在这个就是我的精神支柱。”

爽朗的笑脸让我想起来你父亲自从你倒下之后，似乎没有过悲伤的表情。

南方是座温柔的城市，温柔城市下的人们即使面对割心般的现实，也能用包容的态度去诉说自己的坚强。

“你阿姨明天要来，明天你就先回家吧。”

即使是擅于编故事的我，也未曾想到曾经话筒那一边的呻吟，那次潦草的通话，是最后的告别。

“相比于时间的永恒，痛苦永远是短暂的。”他拍着我的肩膀，轻轻地说道。

“是吧...”看着和他年龄不相符的笑容，我也试着模仿了一下。

曾经有首歌这么唱过：“如果地面上所有的事物，随着时间终将会消失的话，我们如今所紧抱着的珍视之物，真的是无价的吗？”

或许在时间之下，所有的事物都如水滴落入水面，即使曾经掀起了千高万丈的波纹，到最后也会回归于平静，流入汪洋。

就算是世界末日，到了正午，还是要吃饭。到了午夜，还是要睡觉。到最后，生活还是要过。

生活的日常就像一壶烧开的开水，虽然内部没有剧烈的化学反应，却还是让人感觉到每天都在拼着命地去活着。便也顾不上往日的种种，心想着等哪一天习惯了，就忘了吧。

却在偶尔的闲暇之余，叫上三五朋友畅饮一番后，往日模糊的场景却如电影一样清晰起来。

岸边灰色的废弃楼房，黄色雏菊上的蜜蜂。

手背上的冰冷雨滴，鲜明存在时你的笑脸。

在抵抗也抵抗不了的眩晕之后，便是撕心裂肺的痛呕。

其实，如果说在这世上真的存在和时间一样永恒不变的事物，那便是温纯平和，令人怀念的安详。

或许，南方并不是一座温柔的城市，哪里有人，哪里就有温柔。

愿你的安详，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