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荒凉与繁华、苦痛与落寞都来自于一个梦,无所谓真实与虚假,一切都是幻影。
4、
封彪是一个虚构的人物。
这个不存在的人物莫名其妙地需要观察女性,从女性的举手投足到内心世界,封彪需要做出恰如其分的表达。封彪希望观察的这个女性有些怪异,她孤僻而高傲,没有人知道孤僻与骄傲哪一个才是她的真实存在。
封彪从自身角度理解,一个骄傲冷漠的人,会以傲视群雄、藐视苍生的傲慢气势做幌子,来掩饰内心的破碎仓惶苦痛。
封彪,一米八一的个子,英俊的容貌,魁梧的体魄,他希望在人群中找到一个孤僻而高傲冷漠的女人,想试试是否能与之同病相怜。
这个女人属于孤独与苦悲的,仿佛他自己。
封彪是这样的一个存在。
封彪曾经有过一个公主般的女人。
这公主拥有着世上所有的美好,她迷恋封彪,希望永远黏糊在封彪身边。她总是用吃惊的目光探寻封彪,那份关切与不能理解的目光不时刺痛封彪,让封彪感觉到自己就是一个悲哀的过程,一个布满疮疤的症状,一声完蛋了的叹息。
封彪不能忍受这样的公主,纵然她有皇父皇兄,纵然她是玉帝之女,纵然她貌似嫦娥柔情似水……封彪面对她感觉到无比的挫败,感觉自己匍匐在她的脚下,为她舔皮鞋都不能讨到她的真心,她的那些欢喜都是伪装。封彪来自心底的逻辑是:像我这样的人,你究竟爱我什么呢?
一句像我这样的人,道不尽封彪心底的栖惶,封彪对公主的每一句赞美都是对自己的伤害,而公主对封彪每一句爱意都是对封彪的嘲讽……封彪感觉到被扭曲被撕裂,感觉到残缺和破碎,他要崩溃了,他从公主芳香温暖的怀里抽身,夜行千里,一路狂奔,跑到公主绝无可能找到的孤岛,隐匿起来。
封彪是孤独的,他的孤独在骨不在皮。
公主爱他的皮,却无法看到他的骨。
封彪对公主是宠溺的,那种贫瘠的土地里不断输出粮食,最终要断粮的宠溺,封彪能量尽失,他再也无力对一个没有米吃为何不吃肉的主君拿出什么东西了,封彪是冰天雪地里的雪人,他拥有的永远只有冰冷,只有冰冷才能勉强让他维持一个站立的形象,而现在,他接受公主的温暖又要加倍付出自己空空腔膛里的精气,给公主炙热的情怀以温暖的回报。他演不下去了,他怕自己极寒的真实内心冻僵公主,他已经虚弱地想倒地化做水,融入泥土。在一切败露、死亡之前,他只有遁形隐匿了。
5、
老海不知道父亲是谁,母亲说父亲死了。
母亲带着他在一个举目无亲的城市里生活,她与另外两个女人搭伙租房子,一套小木楼的二楼住着三个女人和老海,上楼时木楼梯就吱吱扭扭响,老海真担心搞不好楼会塌了。
老海大概五、六岁时,总有男人零零星星地来,母亲把老海推到隔壁女人的房间回避,母亲喊她三妹,让老海喊三姨,老海安静地坐在三姨的小床边,三姨的床上棉被枕头像拧麻花一样摊着,不像母亲总把床铺收拾得清清爽爽,老海听三姨对另外一位大姨说床收拾的再清爽,人却再也不会清爽了,大姨是抽烟的,她吸了一口烟锅,喷出一口烘臭的烟气,伸出她肥硕的光脚丫,蹬了老海一脚,说:“小子,你是哪里的野孩子呢?”
三姨揽过老海,说:“别睬她,走,咱去买油果子吃。”
三姨牵着老海的小手出门去,路过母亲的房门,老海听到母亲在呻吟,那种抽抽着哼唧,老海往房间里去,三姨抱起老海,别过老海的头,径直开门下楼去,木楼梯咯咯吱吱地响起,老海似乎听见母亲伴随着这咯吱声有节奏地呻吟。
老海担心母亲会死去,他把脸埋进三姨的肩头悄悄地抹眼泪儿,三姨拍拍他的后背,“咯咯”地笑,说这孩子还挺知道疼你娘的。
三姨买了两个面炸的油果子,老海和三姨坐在木楼下的门槛上吃,油果有淡淡的甜味,老海舔一下油果,又嗦一口手指头,三姨看着老海,用自己的头贴着老海的头,突然吸溜着鼻子哭起来。
老海不知道三姨怎么会哭,连忙把手里的油果子递给三姨,三姨说:“你真乖,你吃,姨不吃。”说着把脸贴在老海柔软的小脸上。
天突然阴起来,落起雨点,三姨不想上楼,她用身子护着老海不被雨点打着,自己的头发却湿了。
老海闻着三姨的体香,觉得三姨应该是自己的女人,而母亲是别人的女人。
三姨在纱厂里上班,因为倒夜班,三姨下班时间不固定,有时白天在拧麻花的床上睡觉,母亲有事时,三姨会拖着老海挤在小床上搂着老海一起睡,老海睁着眼睛眼巴巴地等三姨快点睡醒来。
相比之下,母亲却是有脾气的,她的脾气不敢对别人发,专门对老海发作,老海看着母亲对着自己狰狞的打骂,会想如果三姨是自己的母亲就好了。
有一天,来了几个人,说是三姨的家人,给三姨说了婆家,喊三姨回去嫁人,三姨不走,那几个人就拖拽着三姨,硬是捆在小毛驴上给带走了。
三姨走时,对老海喊:“小海,记得要念书,记住三姨家在对牌镇,来看三姨,找洪家小姐!”
老海磕磕绊绊地追出去,站在空荡的门口,拼命地记着对牌镇,洪家小姐。
他得刻在脑海里,他怕自己不小心会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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