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王二狗蹲在麦秸垛旁卷烟叶子,青烟和纸灰混成一团。他盯着远处新修的柏油路,说:"清明烧纸,活人烧给活人看的。"
去年腊月,老支书在村委会拍着桌子宣布要打造"文明祭祀示范村"。水泥坟头都刷上白灰,统一换成黑底金字碑。村东头纸扎铺的瘸腿张连夜改行卖塑料花,说现在城里人时兴献花,烧纸污染空气。
清明这天,返乡的奔驰宝马堵了三里地。后生们扛着半人高的纸箱,金元宝叠得比砖头齐整,还有糊着二维码的纸别墅。老会计李有财蹲在坟前,用树枝拨弄没烧透的纸iPhone,嘟囔着:"你大侄子说要给你烧个会响的,我说你耳朵背了三十年......"
我蹲在爷爷坟前烧《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老爷子生前是民办教师,临终攥着我的手说:"别烧那些虚头巴脑的,要烧就烧教辅书,底下娃们等着用。"纸灰腾起的刹那,忽然想起他当年用戒尺打我手心:"祭如在,祭神如神在,你当这是过家家?"
山脚下停着乡政府的宣传车,大喇叭循环播放"绿色殡葬倡议书"。几个穿制服的在没收冥币,说印刷封建迷信图案违法。穿貂皮的女人把金条塞进工作人员口袋:"通融通融,老爷子在那边没酒钱要闹的。"
暮色里,王家媳妇在坟前哭得山响,转头就跟妯娌吵谁家供品摆得阔气。烧剩的茅台顺着田垄流成小溪,醉倒了几只找食的麻雀。放羊的老汉哼着梆子戏:"三牲五鼎哄鬼咧,不如清明一场雨......"
回城路上,车载广播说某地推出数字祭扫APP。我摇下车窗,后视镜里纸灰像黑蝴蝶追着车跑。忽然记起十岁那年,爷爷用草茎教我编蝈蝈笼。他说人死了就变成地下的根,地上的苗长多高,要看根扎多深。
手机震了一下,家族群里正在抢祭祀用品团购券。我关掉屏幕,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两道水痕,像极了老爷子戒尺留下的红印子。
清明,又是清明,雨快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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