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想告诉你在我连续一周失眠,没有办法在凌晨三点之前合上眼睛而选择睁眼到天明而用整个下午来补觉的我终于在昨天强迫自己在凌晨两点入睡了而发生的梦境的狂乱。
我先是获得了一种被我钟爱的身份。我从未体验过那等的自由与繁盛:我介于一位旅行者、滑冰者和窗前的写作者的某种混合之中。我非常轻盈,并且并不艰涩地留下痕迹。我具有了某种令我狂热的敏锐——它有时体现在我的速度上——我的速度一度超越火车,我进行的一项运动是与火车处在一个狭窄而黑暗的共行状态下;我时常混淆我自己,有时候我仅仅用一个从乘客出发的意识来完成它,我从一位乘客走向并变为了火车的急速而昏暗的同谋。在一个类似地下停车库的地方我成为如同溜冰者一般的存在。我在事件与人的表面上飘飞。我快速地捕捉那过路的人的眼睛,他们在做完任何一个完整的行动之前我便从他们身边飞驰而过。我只捕获一切的开端:于是人们倾向于沉默而静止。人们宛如雕塑只是被极为有限地挪动了一点。只有广大的阴暗是同样的,连绵的环境是那个如同地下王国般不会变更的混凝土的深重。我曾越过水渍:那是长久栖存于地下的水的那种比任何地表的水分都有的更加深的潮湿的知觉的水。
我用这些有点压抑的冲动完成了我人间的事务:那是我梦中唯一的光亮——我被记载,我成为窗前的书写者却不会挽留自己在窗前。我甚至无法体验我完成它的过程。窗前:一个仅有一刻便终结在纸业的美丽的字迹上的印象。而当我完成的时候,我仅仅与我的作品相伴了很短的时间,我仅仅只能看见那些充沛的、那些光中的充沛被留下了,然后它们成为一位女士手中的东西——一位女士用她柔和而有力的手的占有成就了关于我的记载。我没能看见更多——包括那只手的美丽,那位女士的美丽。我只看见了窗、类似于清晨的白皙的光线,和坐在窗口的、被清晨浸没的女士。我仿佛就在她的不远处,但我不朝向她,我背对着,宛如我们在一种人群构成的更广大的集队中,我背后的眼睛为我唯独捕捉到了她。一切被染上的颜色是我的存在的延申——我的事业——在它姑且被我称之为书写者的时候我想要告诉你的是,我为何会如此感动于这个梦的最终的答案:因为它是我的晕散,我的模糊,我的向着安静的空间的一种转变。我的事业就是清晨的事业,光的事业,某个阴性的有关捧住和阅读的事业。
然而那个令我窒息的最后时刻的动摇是什么:我出现在一个集体当中,那仿佛是学生时代的一种未被消化的充满敌意的形态,我疲惫地看见我在人们中的暴露,我变得不再自我融洽,我的行动被知晓了,我为自己设定的一种盘旋着的、不可确定的东西被众人淹没、在他们的水流退却时我看见我如同一块石头般露了出来。人们似乎在强迫我成为一种认同。我与他们陷入的最后的一场游戏开始了:那是生存的较量,是一场屠杀。我属于几个仅有的、拥有一战之力的人。我先前的一些敏锐成为我的真实的利刃。但这场游戏却不能纯粹地以强者之间的争斗而展开,我们存在一个顾虑——因为还有一个结局,在我们之外,还有一个结局在暗中进行着,它令我们将确保存活作为除了消灭对方的另一个选择。因为一种进化——那几乎是地球在其最初的阶段用元素分子与闪电而制造生命的过程——在我们之外进行着,我们不知到什么时候它的奇迹就会完成,那时我们将一同被席卷而获得了新的生命的形式。它意味着延续,一种机会,我们命运的重新洗牌,一种仅以我们当下的存活便能争得的权力。于是我看见——在我们痛苦不堪的彼此交锋之中,那个隐蔽的实验室里微小的光火交错着,仿佛一个格外遥远的世界。我们充满恨意,我们无所保留地互相伤害,但我们都忍不住期待着那个奇迹可以完成。就算我们都对我们当下的生存怀着一丝骄傲,我们也都怀念着那另一种的降临,我们希望有不可抗拒的力量将我们卷入,即便我们可能会在下个一生里变得卑微。在一个我走神的、几乎难以招架的时刻,我们痛苦地意识到进化已经完成了。世界的洪流向着所有的生存者涌来。在那一瞬间我感受到的是真正的覆灭。我突然无法克制地想要极力维持住我此生的荣耀,我想站立、跳跃、用我超速的身体逃离这命运,但我仿佛陷入一种暴风雪中,一种灰烬的沉重地洒落的空间,我被压缩,我高挑的身体只有板凳的高度了,我感到恐惧,我默想着是不是失败了,是不是进化不会允诺每一个生者进入新世界。在我想着并已经几乎确信了的时候,我的内在稳固了下来,我的极度的压抑成为了一种在我的底部浮动的尖锐的痛苦,很快我意识到,这是生存的本源之痛,是新生命的一种平常。我试着挪动了一下,感到一阵触电般的痉挛。我不敢相信我还存活者,或者说,我不愿意相信。我只有板凳那么高,我猜想我大概变成了一种螃蟹类的生物,而且,周围混乱着,暴风雪似乎没有停歇,灰烬仍然如同冰粒般落下,呼吸是艰涩的,我几乎处于一种死生的混沌的状态里。但就是这样,就在这种时刻,我听到了一些熟悉的声音,人类的呼声。我看到陌生却又熟悉的面孔——那上一世的仇人,那几个同样存活的人,他们和蔼而虚伪地欢迎了我。我在每一步的疼痛与错乱中走向他们,我感觉我的每一步都令我流失。我加入他们,感到他们的脸孔改变了,有一刻我似乎悟到他们的身份:他们似乎本来就是我的几个好朋友——我艰难地笑着,向他们展示我变成什么样子了,然后一切开始褪色——生存不再成为沉重的,它渐渐地隐退了,沉入某个喧嚣的海洋的底部,与此同时知觉回归了:那属于人的知觉,那清亮的视野,那瞬间涌入的声音。我在一种顿时松弛下来的心的安定中却没有获得多少喜悦,我感到一些怅然。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A去上厕所了,你先帮他操作一下。”我于是看见摆在快餐桌子上的一台游戏机,我几乎是本能地说出,带着一些抱怨:“可这次我不擅长啊。”“这次”是什么意思呢?最后的最后,我看见我走向了那台游戏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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