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顾望明月
第一章 中考失利
“小可她妈，有你家小可的信！”村里会计的声音划破了清晨的寂静，也为这个家带来了等待已久的消息。
林可的妈妈宝珍一边用围裙擦着手，一边从厨房小跑出来。她满脸笑容：“谢谢啊她婶，总算是把你等来了。”
“看信封上的字，是你家小可的录取通知书吧？上面写的怎么会是三中，你家小可不是成绩老好了，考一中没问题的呀？”这位中年妇女一边将信交给宝珍，一边像发现新大陆那样刨根问底。很快，这条新闻就将由她传遍整个村子，所以她有责任问清楚来龙去脉。
林可妈妈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有些尴尬，她低下头仔细阅读着信封上的每一个字，半晌才说到:“我们也以为考个一中是没问题的，谁知刚好差了录取线一分……”
村会计着急地打断林可妈妈的话：“她平常成绩这么好，是不是考试时失误了？只差一分怎么不给她去读择校呢，多可惜啊！”
林可妈妈犹豫了一下，轻声地回答：“孩子倔强，我们也想让她去一中读择校，但她死活就是不愿，我们也没办法。”
隔着窗子正在厨房吃早餐的林可，将她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她挑起碗里的米线，又让它们从筷间滑落，心里自我安慰：“去哪读不是一样！”
送走村会计后，宝珍走进厨房告诉林可她的录取通知书到了。林可头也没抬地“嗯”了一声，二人便没再说话。虽然早就知道了结果，但只有在真的拿到这份通知书时，林可才觉得自己的念想被彻底地断了。
那所她从小向往并坚信能够考入的学府，那扇充满荣誉的大门，她再也没有机会进入。或许，连同她在众人心中好学生的形象也破碎了。
林可机械地将米线送进嘴里，任凭思绪飞回到中考的前一天。
那天是去看考场的日子，所以放学比较早。她收拾好学校里的东西，与同学们相互送上祝福后便信心满满地回了家。还未走进家门就听到父母争吵的声音。林可靠在门口，静静地听着，她知道父母之间的战争终于爆发了。
最近几个月，只要林可的父亲林大勇一回家，他们二人要么不说话，一说话就要发生争吵。因为他们之间只有一个话题——钱。林大勇一直好赌，最近更是越发的沉迷，甚至瞒着家人在外面欠下了很多债，这些都是在债主找上门时，一直蒙在鼓里的宝珍才知道实情。
原来大勇整日在外面不是忙于他所谓的生意，而是沉迷于赌博和彩票。他每次跟宝珍要钱，也不是因为生意的需要，而是因为今天的彩票梦又落了空，在赌桌上也输得个精光。
林可在家时，是大勇讨钱最易成功的时候。因为宝珍不愿同他争吵，临近中考，她怕孩子分心。所以每次都是生气地把钱扔在桌上就去忙活她的。大勇有时会嫌钱少，继续逼要，宝珍也只是一边悄悄抹眼泪，一边再搜罗出几张。直到觉得满意了，大勇才会离开。这一切，虽然没有大声地争吵，但无声的硝烟反倒让林可喘不过气来。
今天听到他们的争吵，突然觉得有种宣泄的痛快。但这次的事情也比往常严重，林可从宝珍的骂声里得知，放高利贷的债主今天提着棍棒找上门，气势汹汹地下了最后通牒，两天内再还不上钱就把林大勇的腿打断。
林可的心跳骤然加速，没想到电视剧里的桥段会在自己的生活中上演。她急促地呼吸着，脑海里闪过一幅幅血腥的画面，还有好事的邻居们争看热闹的场景。她那想要推开门的右手变得软弱无力。
正巧路过的邻居热情地跟她打招呼：“小可回来了！怎么不进去，是不是没带钥匙？”林可这才如梦初醒，快速地眨眨眼，转过身回答：“我正在找钥匙呢！”家里也突然安静下来，林可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家里一片狼藉，林可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听到动静的宝珍抬头看了一眼来人，用手背抹着脸转身进了卧室。大勇坐在沙发上，拿出一支烟点燃，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头。
林可也没说话，绕过地上横七竖八的杂物，背着书包进了自己的卧室。整个家静得一点声音也没有，直到放学回家的林辉大声叫着开门，家里才有了一点动静。
那天的晚饭吃的什么，林可不记得，她只记得黑夜里她一直想要努力地睡着，大脑却怎么也不听使唤。第二天的考场上也是，读题的时候总是走神，一直担心家里会发生什么事。好不容易熬到考试结束，她紧张又迫不及待地赶回家。
看似一切正常，但是从那天以后林可再也没有见过大勇，她也不敢询问宝珍。最后是弟弟林辉问起，她才知道大勇为了躲债，一个人悄悄跑了。全家人都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却不知他留下的烂摊子，日后叫一家人饱受折磨。
中考成绩出来后，早有心里准备的林可显得很淡定。她的性格本就比较内向，平常不爱说话，大多时候都是一个人看书学习，好在成绩一直不错。放假了就待在家里从不去哪玩，所以一直是众人眼里的模范孩子。
去学校交志愿表的那天，班主任看着表格上填的是三中，遗憾地问道：“你怎么不填一中的择校？那里的师资和教学环境都是全市最好的，在全省也是排得上名的。多少人拿着钱挤破脑袋都进不去，就因为他们的分数不够，你有这个机会应该好好把握！”
林可不知道老师是真的关心她为她好，还是只是为了升学率好看一点。在来学校之前，她已经在家纠结了好久。她真的太想去一中了，三年的坚持和努力都只是为了跨进那所充满荣誉的校门，奈何自己不争气，考试时老走神，审错了好几道题。在妈妈宝珍的支持下，她也想过去读择校，但那高昂的择校费又让她望而却步。
爸爸不知所踪，上门讨债的人络绎不绝；年迈的爷爷奶奶整日愁眉苦脸，年幼的弟弟还在上学，全家人生活的重担都落在妈妈一个人身上。知道自己考不上一中的林可，甚至想过不读书去打工，反正也不能去心仪的学校，还不如早日帮家里减轻一些负担。
出成绩的第二天，有三中的老师打来电话，为了争夺好的生源，他们许诺如果林可去三中的话，学费全免，每个月还给几百块的生活补助。宝珍让她自己做选择，如果想去一中，她会想办法借钱给她筹学费。
但现实就是这样，任林可再怎么想去，她也没法不顾家里的情况。每日有人上门逼债，她怎么忍心再让母亲出去到处求人借钱。如果没有三中老师提供的这个条件，她或许连高中也不会去上。
林可在表格上一笔一划地写上自己的名字，找到印有三中的那一栏，填上学校名称。面对班主任的关心，她报以微笑后放下表格转身就走。
她知道一切都已无法更改，但她不知道未来的路应该怎么走，等待她的又会是什么样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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