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八，饺子

蒋洁的《虞美人.听雨》中曾道：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三个年龄段，三种心境，人之一生起起伏伏大喜大悲的经历都在这短短几句里一览无余。

  今日腊八，搁往日是要吃饺子的日子。腊八无甚特别，无非就是早起，芙蓉街上的关帝庙有施粥活动，引的老济南人争相去排队，讨一个一年无病无灾的好兆头，家家户户这天剥蒜，腌腊八蒜。晚上先来顿饺子，水，咕嘟咕嘟，热气腾腾，稍后一盘盘饺子就端上桌了………

      腊八，又有甚特别。童谣里曾唱过："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从今日起，就要正式启动过年的程序了，年味也在这天开始，一天浓似一天。母亲那时尤为重视这天，她一直认为过了腊八，就算进了腊月门了，一直到出正月，家里要"肃静"不得出现吵闹声。取来年吉庆有余，家和万事兴的好意头。故而，素日里算不得好脾气的母亲，在这段时间会异常包容和温和，而对于小时候淘气，顽劣不堪的我来说，这段日子可真是放飞自我的好日子，不必担心时时而来的高声责骂，和突然飞来的"笤帚疙瘩"。

      晚上照例是吃饺子。

  我曾在一堂亲情主题的作文课上，在讲到选材的以小见大时，给我的孩儿们讲过饺子。

      小时候觉得饺子普普通通，因为太常吃了，山东人自古有好吃不过饺子的说法。大节小节吃。来客人吃，"送行的饺子迎风的面"。生日，结婚，重大日子吃！甚至下雨阴天农闲时也吃，美名其曰"过阴天"。这饺子在少年时期，实属平常之物，平常到激不起内心的一丝波澜………

    长大了，离家，尤其是远离故乡之后，每逢归家，第一顿总是饺子。离家时再包一顿饺子，或韭菜猪肉粉条的，或荠菜的，或荤香苗的，总是跟着时令走，这时候的饺子就带着几分隆重的意味了，它是远在异乡为异客的游子，每逢佳节倍思亲时最惦念的食物，是连接故乡味蕾最重要的媒介。归家时的这顿饺子，是热气腾腾，是欢声笑语，是久别重逢，是团团圆圆，这时的饺子，味最美，也最拉馋！

      后来，母亲不在了，那最普通的饺子，记忆里最熟悉的味道，突然就消逝于时光中，令人挽留不及。有相当一段时间，我馋饺子，馋的泪流满面，尤其馋母亲常包的韭菜肉丁粉条馅的。我去二姨家做客，去小姨家做客，去时无限憧憬，归来失落满满，一家一个味，纵然是亲姐妹，她们的饺子也不是母亲做的味，我吃的再多，再饱，味不对，它慰藉不了那空荡的心，于是，哽咽，无声泪流………

    饺子，就成了我的执念………

    终于有一次，惦记了太久太久，我决定复刻母亲包的饺子。买来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切成丁，炒到断生就好。粉条泡软，切碎，搁上葱花，姜末，酱油炒熟。 韭菜摘洗干净，切丁。混合在一起，盐，味精，少量五香面，一点油………

    我家务其实做的一般般，然而你要相信，中国人有一种神奇的血脉传承，忽而有一刻它就能被触发，血脉就觉醒了。这难以用语言来形容，总之那一天，我做出了和母亲味道相似的饺子，吃的泪流满面…………

    饺子，是童年，是团聚，是离别，也是新生活的继续…………

    今日腊八，给母亲发去了微信，你在那边还好么？我今天要吃饺子啦。去年母亲还在，还指挥着我们买什么样的醋，腌制腊八蒜最好，我们腌制了两玻璃罐。母亲自有一番生活的小智慧，去超市时，她总是在这个她擅长的领域指点我，那种菜要怎么挑，哪个牌子的酱料最好吃，我们一个愚笨，一个自得，配合的恰到好处………只是流光容易把人抛，最是人间留不住。人生易尽，世事无常…………

      今日下班，晚，归家，厨房里只有残羹冷炙了，怎可？我要吃饺子！家人不懂我今日一定要吃饺子的执念。洗手作羹汤，外卖点饺子，摆盘，正正经经吃饭。

      我延续着母亲往日里对腊八的重视，我要吃饺子，我要好好生活，认真生活，母亲，请你安心，放心，母亲，我以这种方式纪念你，沿着你的步伐，用你的方式，在这个人间，好好活，用力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