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娘（三）

学校里每年春秋两季都有勤工俭学，学生们上山挖草药，摘松果子，卖得的钱用来交学费。这一年的秋天，兄弟二人和另外几个伙伴带着扁担、袋子，捎上干粮，去南山摘松果子。入秋的天还是热得肆虐，尤其是当攀着松树摘松果的时候，松针把身上扎上一个个红点，痒痒的，有的松树上爬满了毛毛虫，有的毛毛虫成长了蛹，躲在茧里，这种茧能把人蛰得浑身起疙瘩。太阳偏西了，他们爬到最高的山坡上，那里有一大片黑黝黝的松树，山风一吹，发出“嗖嗖”的声响，顿时让人觉得阴森森的。他们尽情地采摘着，忽然，他们听见一阵“嘶嘶”的声响，他们望见了一块巨石上盘着一条巨蛇，正在用幽幽的眼睛盯着他们，口里吐着长长的信子。这条蛇是土灰色，尾巴像身子一样粗，当地人称之为“驴尾巴”，毒性很大，传说被它咬上一口，不出八步必倒，所以也叫做“八步倒”，有人为了治疗大病而斗胆抓到一些小的，泡在酒里用来以毒攻毒。他们以前只听过别人的描述，今天第一次见到了，并且是这样大！真是如同见到了活阎王，他们顺手抄起袋子，顺着山坡就往下窜去。此时的山风已把山草吹地倒伏了下去，他们坐在山草上如同坐上了滑梯，“滋溜、滋溜”地向山下滑去。大林曾经见过一条很大的蛇，它能飞越起来，眨眼间功夫就无影无踪。此刻，他担心那条巨大的毒蛇是不是也会飞起来追赶他们，还好，他看见二林从他右边超过了他。他们疾驰而下，快到山脚的时候，二林前面有一块巨石，他却刹不住自己，也改不了方向，只得硬着头皮向巨石撞去，他的右脚先蹬在了石头上。巨大的惯性把全身的重量全部压在了右腿上，二林立即感到了从右膝盖儿传来的痛，他顺势打了个滚儿，双手抱住右腿蜷缩了起来。大林跑了过来，见二林呲牙咧嘴地喊疼，他检查了二林的腿，并没有出血，只是，膝盖处慢慢肿了起来，已不能行走了。伙伴们哪还顾得上松果，他们抬起二林向山下捱去。到了村里赶紧喊来了家长，就抬到村里的赤脚医生家里，医生姓王，是个精瘦的中年人，他的医术在附近的村子里小有名气，人称“王神医”，他望着荆玉华说:“只能先打消炎针看看，如果消了肿还不好，那就没办法了。”荆玉华急切地问:“到底会怎样？会不会落下残疾？”“不好说，先回家躺着吧。”他把几支针剂拧破，把药水抽在针管里，打在了二林的屁股上。回到家里，一家人把二林抬到了炕上，安顿好之后，荆玉华把大林叫到跟前，训斥他为什么没看好二林。大林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荆玉华长长地叹了口气。过了几天，结果果真像“王神医”所料，二林的腿消肿以后，虽然能行走了，却最终落下了残疾，右腿短了一小截，走路一跛一跛的，开始时，他自己很不习惯，大家看着也不习惯，渐渐地也就习以为常了。荆玉华会在他的右鞋里垫上她纳的厚厚的鞋垫，能稍稍地改变一下现状，只要二林慢悠悠地走，别人一般看不出他的跛，但是年轻人哪能耐住性子慢走，一跑跳起来，就暴露得非常明显。周围的邻居都很同情有的送来了鸡蛋，有的打捞来了偏方，只不过还是没有好转，郭老三在私下里嘟囔:“亲不亲，这还看不出来？看他以后怎么找媳妇！”老三媳妇呵斥一声:“你快闭嘴吧！我看这事早晚坏在你这张破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