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家

  某一个乡镇的街道边上，有那么一家人。男人圆脸，壮实，沉默寡言。女人瘦高，有点残疾，是左手左腿，行动不便。现在也都有五六十岁了。他们年轻的时候，大家都穷。所以倒不显得太特别。

  后来有个儿子，长得也好，学习也好。街坊四邻都说他们两口有福气。再后来又有个儿子，别的都好，有只眼睛有点斜视。也没有老大学习好。街坊四邻大概都觉得，这弟兄两个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后来的后来，那家老大考上大学，最后结婚娶了一个北京媳妇儿，媳妇儿家在北京市有三套房子，他自己工作也好。那家老二，早早出来打工干活，又有点残疾，到了结婚的年纪，始终没有找到一个愿意的人家。

后来终于有一家人，同意跟他家结亲。老大就从北京给家里拿了一百万块钱。这件事情，外人不知道的。家里有了钱，就推平了旧房子，开始盖高楼。才打个地基，女方家里人就说，这家人现在盖房子，肯定都是借来的钱，闺女进了门儿，光给他们家还账了。然后退了婚事。然后才传出来老大往家里拿钱的事情。街坊四邻纷纷感叹，那家人没那个命。一百万不是小数。

  最近在街上偶尔遇见那对母子，母亲一只手推着破旧三轮车往东慢慢走，儿子坐在一辆拉水泥的小卡车之上，和一起的两个男人，灰头土脸，卡车从他母亲旁边往西开过去。儿子没有看到他母亲，他母亲看见了他，卡车过去的时候，那个母亲停了停，踮起脚尖抬起头看看坐在水泥上的儿子，张张嘴，没说话。车走了，她推着车子也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