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大孃的年龄,也不知道她的名字,好像她从来就没有名字,一直以来我都叫她马莲孃,母亲一直称她马莲姐姐,外婆活着的时候说起大孃也叫她马莲女儿。
马莲是大孃嫁过去的村庄的名字,马莲是条河的名字,村子在河边,就叫马莲村,大孃嫁到了马莲于是她就成了我的马莲孃,她男人自然就成了马莲姨夫,我父母也都习惯叫她们马莲姐姐,马莲姐夫,外婆家的子女习惯叫他们马莲亲戚。
提到马莲孃这个称呼,每每我就会想起艾青的名篇《大堰河——我的保姆》,诗中的奶娘大堰河也是以村庄的名字来命名的。当年在课堂上第一次读到这首诗,我第一个想起来的就是大孃,大孃和诗人笔下的大堰河太像了。大堰河死了,诗人给她写诗,要“呈给她黄土地下紫色的灵魂”。而我,每每读到这首诗总会想起大孃黄土地上土色的面庞。
大孃的一生都在土地上,都祭献给了土地和家庭,她不是被土地和家庭捆绑住了,而是被土地和家庭钉子一样钉住了,电焊一样焊死了。
小时候每每马莲村唱戏的时候,大孃总会托人捎话给母亲让我们去看戏。每每母亲总会带来我去,去了总要住上几天。每每去了,大孃总会尽最大能力倾她所有所有招待我们,以她所能想到的所有美食满足挽留我们,炸油饼、蒸包子、做甑糕、涮酿皮…每晚的炕都烧的很烫。常常戏都唱毕了,还留着不让走。
然而,印象中大孃却从来没有来过我们村看戏,尽管母亲也是每每让人捎话。不仅没来看过戏,好像我们家里也没来过,不管是我农村里的老家还是城里的家,她一次都没来过。每年过年亲戚间相互走动,早些年是马莲姨夫来我们家,海军长大了就是海军来。大孃只是知道我们城里有家,从来不知道我们城里的家在什么地方,那些不太难记的街道地名在她看来难记的不得了。每每母亲总会邀请大孃来家里,她总是说想来,却总有那么多不能来的理由,理由过来过去也就那么几个,地里的活没人干,走了家里的猪牛鸡没人喂……唯一见大孃走亲戚的时候大概实在外婆的丧事上,下葬完了,其他亲戚还留下来吃一顿答谢宴,大孃急急忙忙就回去了,说是家里的不放心家里的牛和猪。尽管外婆家和马莲村就隔着一道河湾。
不要说去什么大城市大地方,大孃能去的最远的地方大概就是县城。有一年去大孃家,说起她为数不多的进城经历,她是那么惊奇,在我们司空见惯的事物,在她嘴里是那么的不可思议,竟然有四五层高的楼,路竟然都是沥青的,有个红灯亮了人就不能走……
大孃觉得最热闹的地方,大概就是四十里铺的集市,她每每感叹,呀,那么多人,那么多摊子,比过年过会还热闹。四十里铺其实离马莲村也就二十里地,她赶集去的最多的还是更近一点的白水镇。
2025年3月18日于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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