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诺与李小白

我初遇李小白的时候，正是神龙元年，11月，武帝驾崩。 那一年李小白五岁，我四岁。 我叫李小诺。其实在遇到李小白前我是没有名字的，我爹喜欢叫我丫头，我娘称我为囡囡。 我不太喜欢这样的称呼，只是，四岁的我反抗确实苍白。 我隔壁的男孩叫强子，有时候会想一下，囡囡或者是丫头，似乎都比强子好听，所以时间长了，我也很少去反抗了。直到遇见李小白。 李小白说他不叫李小白。应该成为“你白”或者“太白”，他初介自己名字的时候，我盯着他瞧了，好久，好久之后我终于确定李小白在撒谎，因为他一点都不白，还恬不知耻地称自己为“太白”。 我跟爹说这事的时候一直不以为意，我爹捋着胡子哈哈地笑了好久，尔后一般正经地跟我说：“丫头你搞错了，你看人家是称呼自己为‘你白’可不是‘我白’，人家那小子是很有礼貌哪！” “那‘太白’呢？” “‘太白’就是可能他觉得一个‘你白’还不够好，‘太白’才足以形容你的好！” 我想了想，也对，伏在娘亲的铜镜前瞧了好久，却也看不出自己有多白。突然想起，隔壁婶子总是对着西头的古井挤痘痘，嗯，那口井可比娘的铜镜照得清楚多了。 我趴在古井上自己瞧着自己的脸，波光粼粼，井水有些青暗，日头正好，可我确实也瞧不清楚，于是仔细朝里面探过去，突然有人一把拉住我的腿把我从井口拉下。 我的手掌因为拉着青砖边缘被划了好大一块的口子，血混着黄泥，很疼。 我撅着嘴，泪眼朦胧地去看那罪魁祸首，那人就是李小白。 “你不白！你，你想干嘛？” 李小白惊魂未定，一屁股坐在那井旁的黄泥上，“囡囡，你不要命啦！” 我哭着拉着李小白去找爹爹。 李小白一脸严肃，爹爹一脸严肃。尔后招呼娘去给我清洗，却给了李小白好大的一块桂花糕，然后对着李小白一脸的和颜悦色“囡囡，多亏你了。” 多亏他了，什么叫多亏他了？因为他我的手掌都流血了！我一脸郁闷地去跟强子诉苦，强子也义愤填膺，我们一致认为是李小白在欺负我。而爹爹还护着李小白。我和强子两个研究了好久，最后得出结论，可能，应该，肯定是因为李小白的名字比较好听，爹爹才会偏向他的。肯定！ 于是，我更不开心了。晚上，不管娘亲怎么哄，爹爹怎么虎着脸，我都撒泼打滚不肯走。 不管，我也要一个好听的名字！ 爹爹，最后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罢了，你喜欢的话，就随便起一个名字吧。 我顿时喜笑颜开，晚上一个人趴在小床上想了好久，李小白的名字很好听，我也得叫“李小什么？”到底叫什么呢？ 第二天，我顶着一双猫熊眼，小心翼翼地跟爹爹说了我的想法。爹爹有点乐。“幸亏咱们家也姓李，要不然还真满足不了你啊” 从那时起，我正式更名“李小诺”，嗯，人家说名字中间那个字是排行，想来我跟李小白应该是平辈。 听大伯说李小白可能是黄族。我不知道黄族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有红族、蓝族，不懂，反正我李小诺是有名字的人了。十里八乡，我——李小诺，是唯一有名字的女孩儿！ 李小白喜欢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长衫，半捧着书在柳树下摇头晃脑，我和强子在石头后偷看，有时候他能摇着头一上午。我不知道那书里到底有什么伤心事能让他这么叹气。偶尔会拉着他一起玩，他一脸严肃，“夫子说，朝乾夕惕，一日不可罔顾！” 我不懂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只是看他的表情好有道理的样子。晚上把他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爹爹，爹爹沉思微笑“李白是个好孩子。” 我不知道，爹爹是如何从李小白的一句话里得出这个结论的。只是听到这句，我并不开心。爹爹这样说，好像李小白是好孩子，李小诺就不是一样。 于是，我和强子商量要孤立他，嗯，彻底孤立李小白！ 我们依然在那柳树下捉迷藏、画格子，都不叫李小白。可李小白仿若并不受我们影响，他依然摇头晃脑，嘴里常言孔子曰，孔子曰。 李小白十五岁的时候，有个据说是京城来的好大的官，那时他来我们县考察，偶遇李小白就考问了几句，李小白对答如流，一时，他在我们县内名声大振。 遥远地我瞧着李小白的家门前人来人往，隔着好远，我再也没法和他好好说话。 那一年，李小白被推介至京城，据说是皇上与娘娘居住的地方。大家开始称李小白为李参生。我明白，李小白已经做了大官。那时的他已经不再是儿时傻呼呼的模样，也不再摇头晃脑。他开始喜欢上了喝酒，常左手提一大壶酒，右手拿着一柄长剑。那模样既像戏文里的风流子，又像传说中的侠客。 那一年我也十四岁了，爹和娘开始为我议亲。议亲的对象是县老爷家的二公子。乡亲们都说这是一个很好的亲事。可是我并不开心，我满脑子里都是李小白。远远的瞧着李小白耍剑喝酒的模样，我忽然明白，也许他并不喜欢我。 因为县老爷夫人去世的原因，我和二公子的婚期延了三年。二公子常常带着桂花糕来看我，说，小诺，你再等等，很快我们就是夫妻了。 可我并不想和二公子结为夫妻。我的心里只有李小白。我小心翼翼地跟娘说这事，娘一脸紧张地捂着我的口“囡囡，这话以后不要再说了！任何人也不可以！” 开元六年，我出嫁了。出嫁那天，据说李小白也离开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只记得他似乎留给了我一把折扇，扇子上未赋一句，一片空白。娘说，李白是有心人，他知道你的心意，可亦不可许你，留与空白折扇，一不留名二徒念想。 我想了很久，明了他们的意思，其实，李小白，我们的念想也许不止这把折扇，还有——我们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