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水塔山

遥远的水塔山

近日散步路过祁门县先锋村村委会时，隔着马路，绕过楼房，突然看见对面一座矮矮的山上，有一座极其普通的水塔。水塔站在山腰上，如如不动，明明灭灭地与我脑海中另一座水塔重叠。那是我老家的水塔，那是我小时候，每天上学都会看见的水塔，那是我童年时光里浓墨重彩的水塔。

从我家到金字牌小学，不过五分钟路程。小时候，却觉得这段路十分遥远。从家里出发，要先走到奶奶家，然后拐弯继续走，路的尽头就可以看见领头山。接着再右拐，穿过人工开出的一条小路，就到了学校。水塔山则在领头前的前面。小时候，我曾问过家人，既然领头人的前面还有一座山，为什么它会叫领头山？可我的家人也许没说出原因，只好糊弄说因为它就是叫领头山。也许说出了原因，但我却遗失在风里。水塔山也不叫水塔山，不过山上有一座水塔，我便给它取了这个名字。它的真名我不知道，甚至在它存在的那些年，我从未想过知道它的名字。后来它与领头山一起不复存在了，它的名字就化在风里。而当它偶尔地，莫名地，突如其来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我便会再次强调它的名字，我取的名字——水塔山。

领头山和水塔山的海拔不高，旁边又是金字牌小学。相对来说，这两座山的“阳气”更重，所以大人便会心安理得地派遣孩子们去采茶叶。我家在领头山有两块茶叶，一块在左边，一块在右边。至于从哪里开始是我家的茶叶又到哪里结束，这么多年，我也没有搞清楚过。不过，我也有我的法子，在右边的那块茶叶，会有一棵大茶叶，带着三棵小茶叶，我只要以这四棵茶叶为中心慢慢地往外采，反正采不到边界的茶叶我就会回家了。

至于左边的茶叶，和大叔叔小叔叔家都是连在一起。每次采茶叶，姐姐弟弟妹妹一大家总是在一起的。最小的阳阳弟弟一岁就上山了。那时候小婶婶带着火桶垫，把垫子放在茶山上，在铺上软和的毛毯。婶婶埋头采着茶叶，阳阳弟弟就坐在火桶垫里玩着。至于我们自己，说是采茶叶，不过一会儿，也就在山上各得其乐了。毕竟，没有大人在身边，他们会在更高耸的吴家山或者更幽远的九亩田采茶叶。领头山是留给爷爷奶奶和孩子们的乐园。大叔叔家茶叶地里，有一棵油茶树。姑姑告诉我们，那是一棵包子树，可以找到包子吃。茶包子，油茶树送给孩子的零食。其实，它并不好吃，寡淡无味的。只是，它是童年的包子，滋味自然不一般。

孩子们采累了，便在山上疯跑，闲逛，会看到漫山遍野的黄色野花，还有不知名姓也无人知道的坟墓，在风中飘摇。幸运的话，会找到鸟窝，里面或许有青石绿的鸟蛋，或许有嗷嗷待哺的小鸟，又或许只是一个空空的鸟窝，满载一窝空欢喜。

春天的山，总是热闹欢喜的。

后来，小弟也和我们一起采茶叶了。而爷爷奶奶却与他们深深热爱的茶叶一般，深埋于黄色的泥土里。我们在领头山采茶时，遥望北方，吴家山顶上的最高处依旧沉睡着我们思念的亲人。

再后来，领头山和水塔山都没有了。茶叶，野花，包子树，全部在挖土机的奋笔疾书下，写成了金陶社区四个大字。小区里有一栋栋的居民房，还有一个大广场。黄昏时分，广场舞的音乐会准时播放，人们聚集于此，眼里都是热闹喜悦……

而我的水塔山，永远不会再出现，这让我在偶然想起时，会分外思念。就像我们生命中，再也不会出现的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