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妙瓜
飞机终于钻出夜与雾交织的黑幕，缓缓降落在灯火璀璨的萧山机场，看看时钟，凌晨1点55分。又一架飞机闪烁着夜航灯从雾朦深处渐行渐近，轰鸣声划破沉寂的夜空。刚才，由于气象原因，我乘坐的航班无法按时降落，飞机只好在杭州夜空盘旋，从悬窗下望，不见灯火，灰黑一片，好似迷失在荒郊野外一般。当飞机落地的刹那，悬着的心终于石头落地，走出舱门，今夜元宵，灯火格外明亮，湿漉漉的空气中飘着雾气。走进宽敞的机场大楼通道，方才的些许担忧已荡然无存，心却又飞回北大荒，在洁白的原野上徜徉。
回程遭遇雪阻，在佳木斯滞留两天，幸有挚友滑振亚、曲志强两人的热情招待和帮助，诸事皆顺。昨天中午起飞时，已雪晴日出，皑皑白雪闪耀着刺眼的反光，风也变得柔和不再刺骨。旷野尽头，地是白的，天是蓝的，地平线上方是蓝与白渐变成的淡蓝色，如一条和谐的彩带，将天地分开。登机的那一刻，心底暮然生出一丝留恋，两天的焦虑，数次退票、订票、改签的烦恼，还有在心里无数次的诅咒，都随隔夜风雪散尽。涌上心头的是家的温馨，朋友们的热情，北大荒人质朴的感情，还有对这块土地的眷恋。
喝酒一直是北大荒人认可度最高的待客之道，像“酒逢知己千杯少”这样的句子在黑土地被发挥得淋漓尽致。这次回去，酒席自然少不了，因为戒酒了，都是看他们喝。每每到大家都酩酊时，我也觉得醉了。
那天，原单位的老同志们聚到一起，年龄最小的也“扔五奔六”了，可当年的质朴还在，感情依然。酒至半酣，便说不完的往事，打闹嬉笑，互相“揭短”，每人喝了三个小口杯还觉不够。那些旧事、轶事、糗事，都随思绪翻出来，再就着酒掫进肚子里。酒喝到这份儿上，感情真的铁到家了。
想起年轻时，一帮好友仗着身体好，有一股“傻子不怕睡凉炕”的劲头，喝到兴起时，便互相攀酒：“舌头不大不准回家”，结果可想而知，人人酩酊。第二天，就有谁家老婆前来诘问，追查“罪魁祸首”。如今，好友们聚到一起，年岁大了，身体差了，收敛了不少，但豪情不减当年。“感情深，一口闷”那是必须的，“中午没喝够，晚上接着透”也是常事。醉过方知酒浓情重，一帮可爱的老顽童、真爷们。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豪情、豪气甚至英雄气概都会油然而生。
每年回富锦去过春节，都尽量不暴露行踪，却又藏不住行踪，刚到家，约酒的邀请随后即到。北大荒人的热情都是直截了当，风风火火且不拖泥带水的，知道你回来了，恨不得马上见面，即刻碰杯。串联酒局的速度也是惊人的，一通电话，一个小时后，就围坐在一起干杯了。我不怕喝酒，因已戒酒，但总觉得欠大家一份情，更不好意思总要大家破费，且以水代酒，不免心虚嘴短，连说话都少了几分底气。但这种想法常被哥们斥责为“外道”。今年因回去玩晚，逗留天数少，直到踏上返程，许多哥们才知道我的行踪，一时电话纷至，挽留和遗憾的话说了千筐百篓。
初十那天，老朋友相聚，有友刚从另一酒局喝得踉跄回来，听说我回来了，立马就赶来，举起杯子讲感情，放下杯子说往事，一通豪饮，醉态可鞠。这情，若不真，谁能拿酒当水饮。北大荒人的豪情都是用酒浇灌出来的。
我不喝酒，但他们醉的时候我也醉，因为心醉……
回想起昨天飞机从佳木斯起飞后，迅速钻进云层、爬升，到达飞行高度进入平稳飞行时，便是另一番景象。蔚蓝的天空一洗如碧，云层在脚下连绵起伏，远处的云层线像一道不规则的雪愣子，横卧在蓝天白云的交汇处，像极了地平线，但又比地平线清澈纯净。云层上的世界，比下面的世界不知要澄明多少倍。我想，人若无求，内心大概也会是这样的境地。人，能达到这样的高度吗？
想起这些哥们，酒酣时，心一定到达过这里，只是酒醒时，又回到浊世。因为来过，所以似有所悟，也因有所悟，所以质朴、所以豪放、所以掏心窝子与你相处。与这么多纯爷们为友，心永远是沉醉的。
妙瓜，2018年3月3日于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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