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吴羊的喊叫,原本正在上地面修补洞穴破烂处的郝春和桃桃立马从上地面的大雨中跑进洞穴,只见门口的泥水颜色由红棕色变成了鲜红色,吴羊嚎啕大哭,伴着雨声,嘶哑的哭喊声显得额外的凄凉。
屋外的月季花被大雨无情地击打,坠落,重重地掉落在地面的泥水中央,渐起一阵水滴,随着鲜红色的泥水流落到地面下的杂草中,消失不见。
“快叫救护车。”郝春朝着一旁瞪大眼睛呆住的桃桃吼道。
劳浅看到眼前的一幕,全身发抖,双眼的世界是一片血红。在救护车里的镇上医生的陪同下郝春和桃桃带着吴羊去往了市中心的医院。随后劳浅带着吴玉和郝金也一同坐上前往市区的大巴车。
当医生将不省人事的吴羊拖进急诊室那一刻,桃桃颤抖的双腿忽然一软,眼前一阵发黑,身子倾斜倒在郝春面前。旁边的护士急忙把桃桃也移入另一间急诊室。郝春满头大汗,面容发黑,垂着头坐在急诊室门外的长椅上。
几小时过后,手术室的灯依然亮着,劳浅和郝金赶到医院,默默地坐到郝春身边的椅子上。
郝春在医院静止的气息里难以呼吸,整个人蔫了一般趴在双膝上抽噎。医院外的灯火越发的明亮,郝春所坐的椅子刚好的楼梯拐角处的角落,光线被身后的墙壁遮挡,只留下半掩着的楼梯口门透射的一束光,沿着长椅上部的扶栏,刚好打落在手术室的灯牌,和红色的急救室交相辉映。
劳浅坐到郝春身旁,轻轻地说:“只要我们能够给急促的生命留有一处罅隙,那光明就一定会束紧腰带挤进黑暗,带我们找到人生的开关。放心吧,二哥,羊和嫂子都不会有事的。”
不一会儿,桃桃急诊室的灯熄灭了,医生走在护士和手术推车前面打开门。
“医生,她怎么样了?”
“她没事,就是有孕在身,受到沉重的打击引发间接性休克。已经打过镇定剂,胎气也稳住了,到病房休息一个星期观察后没事便可出院。”
“胎气?医生,你没诊断错吧?”
“你这家属,这种事情是随便开玩笑的吗?”
送桃桃到病房后,郝金前往缴费登记,劳浅拉着吴玉照顾桃桃,郝春再次回到吴羊急诊室门口等待。又是几个小时的徘徊,经过一天一夜的手术,终于在第二天凌晨,急诊室的红灯灰了下来,只剩下门口的那束光照耀着。暗黄色的白炽灯光下的手术室门推开,手术推车和医生一起出来。
“病人家属在哪?”
医生护士推出手术推车,在门口喊着,郝春愣住在长椅前,不敢上前。直到护士又一次喊道。
“孩子爸爸来了吗?”
“来了,医生,我女儿没事吧?”郝春快步上前,发出嘶哑的声音问。
“生命已脱离危险,但——”
医生欲言又止,朝旁边的护士打了一个手势说。
“先把孩子送到病房吧,孩子父亲请随我到办公室。”
郝春跟着医生,感觉自己的身子发软,自出生以来,第一次感到恐惧,他不知道接下来医生会对他说什么,他不敢做最坏的打算,也不敢往好的方面期待,他害怕失望,更害怕绝望。
短短的路程里,郝春内心的世界早已长满藤蔓,无法理清,他越是挣扎,缠绕着他精神的藤蔓就越紧。紊乱的思绪千丝万缕,在满是藤蔓的世界里穿来穿去,大的藤蔓被小的思绪环绕,早已经乱成一团麻,脑子没有了一丝丝空白处可以继续思考。
“家属请坐,之所以刚刚没有在手术室门口告知你病情,是希望能够给你一个安静的环境,保持冷静。”
“医生,我女儿她——”
郝春不敢说出任何一个字眼,他深怕自己一语成谶,也不敢相信吴羊是没有任何事情幸运儿。
“孩子是重度脑震荡,头颅被撞击严重,已造成内部出血。因为孩子还小,脑部神经正处于发育阶段,所以脑部的受累神经会因缺血而发育缓慢,甚至导致迟发变性病理,造成脑萎缩,癫痫等病状。但是只要我们把治疗恢复从神经出发,使受累神经得到充分的血供营养和兴奋激活,就能够恢复神经的支配调节功能,还是很有可能得到痊愈的。再者,还有可能因为脑损伤的病理而引发孩子的心理冲击。治疗过程中家属还要尽可能保持孩子心理正常,心理因素也是脑震荡患者病情迁延不愈的重要因素。”
郝春听到这一大堆的医学理论,自然是听不到深处的,但毕竟是村子里那个年林阶段中唯一一个高中生,医生的言语他还是能够略懂皮毛。
他很确定,吴羊,自己的女儿。很有可能就此变成一个傻子。想到这,他的后背一阵发凉,脑袋轰的一声,如晴天霹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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