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了你多少快乐，就给你多少痛苦; 他给了你多少希望，就给你多少失望。他来自你的身体，没长成你想的样子——题记
阳台上，衣架上随意搭着的黄色的袜子滴着水。依提高了嗓门，朝他的方向喊了声，出来，你的袜子为什么还滴着水？他板着脸走出书房，取下袜子，拧，再拧，接着拧。依脑海里浮现出多年来，教他拧干毛巾，短裤，袜子，无数次他都拧不干的住事。她有些绝望的想起那些永远垫底的分数，她知道根源在哪里，可他就是不改。她歇斯底里的喊道，你不用学习了，你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你还怎么学习？
他傻傻的站着，并不做声。他穿了一件秋衣，两件外套的拉裢都敞开着。他的鼻炎长期不愈，他不知冷热，对温度升降几手没有感受力，需要别人提醒他加减衣物。三月的夜晚，胸前仅薄薄一层秋衣，依又来气了。你为什么不把拉裢拉上，不冷是吧?不冷为什么穿二件外套？
他还是不说一句话，任凭发怒的母亲叫嚣，拉扯。他的身高超过母亲一个头，他的心智似乎还停留在母亲归来的那一年。他想时光倒流，退回无忧无虑的少儿时期，哪怕做一只永怎长不大的猪，也比受作业，分数和考试折磨强。他真的不想长大，他不想看见母亲那张因愤怒而变形的脸。
他只是不想长大，不愿受约束，不想学那些永远也用不上的知识。他没觉得衣服不整洁，毛巾拧不干，漱口十几次，洗澡时间长是什么大事。他只是按本性活着，他没觉得有什么错。他不想成为班上倒数第一，哪怕是倒数第二，也有一丝安慰。有人比他还差，他觉得自己还可以。
他没有时间玩耍，他被学业绑架。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学这么多不好学的知识。听说为了上大学，为了份好工作。他想我能不能上大学？可他又不想成为在社会随处可见的那些职业中的一员。他隐隐觉得还是应该上大学，怎么才能上一所好大学?他又迷惑了，他上午精神萎靡不振，下午好一些，他每天都在浑浑浑噩噩中度过。他无力改变这一状况。
母亲又发疯了。她已经一个多月没发疯了。袜子没拧干是他的错，可他不明白，为什么把袜子搭在衣架上又错了。母亲说他没晾好，他辩解说，衣架那头两只袜子也是重叠在一起的，为什么他就不能重叠。他越解释母亲越气，她最讨厌他为自己找借口。重叠在一起的是一双干裤子，被他随手一碰挪到一起的。她一巴掌扇过去，却被他躲过了。她一气之下，朝窗外扔出那双倒霉的袜子。他打开纱窗，向外探望。
有本事你也跳下去，她恶狠狠的说。他心疼他被扔出去的袜子，要下去拣。黑夜里，路灯下，袜子不知降落在哪棵上，草丛里。她喊道，你下去找就别进家门。暗含让他别去找，找也找不到的意思。可他还是夺门而去了。他心疼那双没穿破的袜子，如同惦记借出去未归还的几块钱，不善意一个眼神，挑衅的一句话，也不会去想今天的知识还有哪些没弄懂，怎样调整自己的状态，把学习成绩提高。他是一个心胸狭窄，胸无大志的人。
依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和绝望。她曾以为他是她的骄傲，沉湎于他带来的欢乐中能自拨。自从他上了初中，人性中的恶像一棵狂长的毒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温暖的家，和谐的亲子关系，优越的生活环境如同暖风吹得他任性生长，头昏眼花，心智不全。偶尔几次忍不住的发作，也起不了任何作用。
明天一定不叫他起床。食言过几次了，这次一定要当真。
2017.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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