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猪肉

记得那年，我参加工作被分配在道孚县扎坝区的一所乡小学。可能我有藏族地方方言基础，不久，我也能用扎坝藏语流利地与学生和家长交流了。

一天早晨，我刚起床拉开门，便看到有个孩子捧着大蒸锅的格子从校门口那棵苹果树下向我走来，隔着五六米，就有一股“奇臭”灌入我的鼻孔，仔细一看，那蒸格上居然躺着一只通体黄澄澄，表皮锃亮的大猪腿。那孩子告诉我，是他奶奶交代让他带给我吃的。

自此，我才知道除了我吃过的臭豆腐外，还有一种与“臭”有关的食物——臭猪肉。原来，扎坝的家家户户都有臭猪肉。在扎坝，臭猪肉的多少，年份多久，都是一个家庭财富和名望的象征。

走进碉楼大门，沿着板梯上到二楼，客厅厨房并用的宽阔空间里，梁间都会悬挂着一头或几头乌黑发亮的“黑猪”，特别是挂在火塘上面那只，已经被长年的人间烟火熏得油亮。据说，有些悬挂梁上的“黑猪”已经有了二三十年的历史。

臭猪肉看似简单，做法却繁琐细致，每一步工序都考察着扎坝人的技艺水平。首先得挑选一头体壮膘肥的好猪，然后用绳子把猪给勒死，在猪肚子切一条口，将里面的内脏全部掏空，塞入小麦、青稞等五谷杂粮缝合好，接着用红土和灶灰和成稀泥将猪的七窍封死，再将整头猪吹胀以后埋在麦糠里面吸干水分，最后悬挂在灶上梁间，配以山柴炊烟的熏制，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时间变成了最好的佐料，猪身日渐发黑发亮，美味也在时间的流逝中悄悄酿成。臭猪肉，可煲汤，可炒制，入口浓臭，嚼后鲜香。熏制好的臭猪肉可以储存长达10多年之久，甚至30年。

从前的扎坝，自然灾害，虫兽侵扰以及动荡的生活，让先祖们不得不时刻准备着可以长久保存的食物，以备不时之需。“晴带雨伞，饱带干粮”，臭猪肉就这样走进了扎坝人的饮食世界，这是一种先祖智慧的体现，值得被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