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走的那年我六岁，我下面还有个妹妹和一个弟弟，弟弟最小，才三岁。转眼三十多年过去了，母亲走时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没给我们留下一张照片，而我们竟然没有记下和母亲一起生活的任何片段。
记忆的苍白，让我自己都无法原谅。所以说现在我最羡慕的是“我已长大，您还未老，我有能力报答，您仍然健康”。
父亲从不谈及母亲，爷爷奶奶和叔婶们也不曾提起，想来是不愿揭我们的伤。如今关于母亲以前生平和事迹，都是从他人的偶然转述中得到的。
母亲美丽又孝顺
奶奶曾对他人说过，她五个媳妇，最喜欢的就是我母亲，不光漂亮又孝顺，和叔婶们的关系都很和睦。
那时的母亲来自岭背，有一米五六吧，是山里妹子。她们出一趟山要翻山越岭，脚程要四个多小时。我记得母亲不在后，我不愿回外婆家，还因此发脾气说，没修好路再也不回来了。那时指的可仅是修个通自行车的路。后来我都读书毕业了，路终是修好了，修的是通汽车的路。再回外婆家，外婆、大姨见着我都痛哭失声，抓着我的手眼泪止不住的流。她们说，我最象母亲，看到我就象看到了母亲。
母亲是通过亲戚的介绍嫁给父亲的。那时还不曾有自由恋爱，虽不是包办婚姻了，但也不是那么自由。介绍了，家里同意，就会操办了，毕竟传统思想根深蒂固。母亲那一代作为女孩子读书的并不多，她是第一个嫁出山里的。姨妈还曾说过她，出来做什么，冬天冷的时候连个烤火的柴都没有。山里木柴不缺，炭火不缺。父亲这边那时可是什么都没有。母亲要嫁出去，姐妹们都不理解。我以前在外婆家见过那个一至三年级都一起上课的所谓的学校，就在村里的宗祠里，几张自制的长条凳子和桌子，一个村里的老先生，要往上读书，就要走很远的路到乡里学校去读，女孩子一般都不会送去了。
我现在想母亲有她的考量吧，都嫁在山里，近亲结婚的都有，父亲那时是某厂里的门窗安装木工，那个年代是铁饭碗。一个拿国家工资，一个务农，夫妻和睦，家庭圆满，上孝敬公婆，下照顾子女，多好的搭配。可惜，天不随人愿。
母亲勤快又自强
母亲很勤快，手脚利落，干活是一把手，而且有想法。
那时村里已开始有自留地，每家按人头分一份田地自行种植。除了每家固定时间完成队里的工分，剩下的都可以在自留地干活。父亲因为在工厂上班拿有国家工资，而未有分到田地，而后来因为一件工事故，父亲就不听任何人劝的回家不干了。厂里还来过人，退步说可让家里其他人去，父亲却坚持没同意。
少了田地，父亲又回家务农了，母亲只能更加精打细算了。为将自家地里伺弄好，让爸爸在队里继续做工分内的活，她先回去干自家地里的。但不懂务农又死要面子的父亲，以为嫌弃他手脚慢，甩下手中的活计就走了，母亲硬是加快做完工分内，还得赶着完成自家的，回家还得做家务，照顾孩子，奶奶都不看不过去，尽量帮着照顾我们。
再苦再累，母亲从不抱怨。那时母亲已开始盘算起了如何建房，在大家都还是固守在泥瓦房的格局时，她已经开始算着建砖砌楼房。这是他人口中一直夸母亲的地方。
母亲的无奈
那时的农村以生儿为大，母亲前面生的两个都是女儿，且我六岁前都不曾有记事，奶奶曾说我从小多病多难，怕养不大。作为大媳妇的母亲，想来受了不少气。母亲又是个好强的，无奈下吃了不少土药方，虽然最后生下了弟弟，也是伤了不少根基。
那时计划生育已开始实施，弟弟的出生被罚了款。交了罚款后，母亲的建房梦搁浅了。没想到的是，母亲后来又怀上了。为了不被罚款，母亲私下里吃了土药方。这一吃，便再也无法挽回……
自此我和母亲阴阳两隔。
母亲去逝时才是二八芳华，她有多少梦想，就有多少的遗憾，在那个年代，被层层枷锁束缚的女子，没有她施展抱负的舞台。亲戚们都说，你们现在过得好好的，你的母亲在九泉之下也就瞑目了。其实，我更想问的是九泉之下可有生涯，我希望母亲转生，转生在这个好时代，有一个懂她爱她人，可放开手脚做一个独立自主的女人。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