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年深秋,哥哥的到来给这个家带来了无限的希冀和欢乐,大姐二姐终于有了弟弟,她俩好奇地围在哥哥身边,一会用手摸摸哥哥红扑扑的小脸,一会把哥哥那吸吮在小嘴中的手握在自己的手中,总是不小心将睡觉的哥哥弄醒。大姐坐在哥哥的身边,看着熟睡的弟弟说道:
“别睡觉了,听姐姐给你讲课,”
说完就捧起她一年级课本念了起来:
“大、小、多、少、啊、喔、鹅……”
二姐趁母亲不注意,将正在睡觉的哥哥摇醒,迎来母亲狠狠的一顿训斥。
哥哥是个添加剂,给整个家族添加了些许的欢乐。
双目失明的爷爷,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来到家中,摸着哥哥的小手连着说了几个好字。风烛残年的爷爷,在即将闭眼前,终于看到自己有孙子这一天,也许让事事不如意的爷爷体会到了少许如意的滋味吧。
时光不老,日月穿梭,冬天已经过去,新的春天又蹒跚着走进了人们的岁月。
哥哥已经五个多月了,母亲的奶水不能满足哥哥的需要。
父亲每天早晨的任务挤羊奶,挤羊奶必须乘着早晨羊羔还没有来得及吃时来挤,如果挤得晚了,羊羔就会将大羊的羊奶吃完,挤不了太多的奶。
东方的鱼肚白挑起了黑黢黢的天空,父亲跳进了羊圈中,他的到来惊醒了卧在圈中正在反刍的羊群,轰地一下站立起来,羊群挤到了一起,有的小羊羔随着母羊跑动起来,有的跪在母羊的后腿部,仰着头吸吮着母羊的奶头,并不时用头不断地撞击着母羊的乳房。
父亲快速地抓住附近的母羊,等到母羊安静下来后,蹲到母羊身旁,左手拿着一个铁缸子,将缸子伸向母羊腹后侧的羊乳下,右手用拇指和食指夹着母羊的奶头上下捋动,随着捋动羊奶嘶嘶地冲入铁缸内,热气腾腾的羊奶散发着暖暖的奶香。
小羊羔不甘心自己的食物被人抢夺,跪在另一侧,不时地用头撞击着另一侧的乳腺。
一只、二只、三只……
铁缸内的羊奶越来越多,羊奶随父亲的移动荡动着,表面的奶皮随着摇动粘在了缸的壁沿上,厚厚的,浓浓的。父亲满意地端着羊奶,仿佛看到哥哥胖胖的小手紧紧地抱着奶瓶,肥嘟嘟的小嘴吸吮着,那样的可爱,那样的安祥。
1958年,大跃进运动如日趋炎热的天气一样,一浪热过一浪,逐渐进入高潮。
人民公社大食堂,不花一分吃饭忙。
一日三餐人们都在集体食堂吃饭,哥哥的吃饭真成了问题。
进入夏季以后,羊奶越来越少了,大人吃食堂,家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可食之物,父亲与粮管员商量着借半斗小麦,给哥哥磨点面粉,维持哥哥那弱小的生命,但是不管怎么恳求,粮管员都以哥哥没有户口为由拒绝了父亲。
后来在一名好心队长的帮助下,管理员才借给家里一斗小玫,就这样,哥哥的口粮问题暂时解决了。
1958年,全国开展了人民公社化运动,有些地方实现全民所有制,老百姓的所有财产全部由公社管理,分配上实行供给制,作为人民公社的不可或缺的新生事物,“人民食堂”就应运而生了。
1958年的秋天,大食堂作为新生事物也传到了我生活的小村庄。
由于内蒙的特殊性,每个村落之间的物理位置相距太远,公社不可能办大食堂,即使共产主义的理想再远大,也不能克服地理距离,因此就以村子为单位办起了大食堂。
人民公社大食堂是向共产主义制度迈进的积极探索,为广大农民展示梦想家园的美好生活,吃饭不要钱,老少尽开颜;饭菜不限量,吃菜不重样。
敞开肚皮吃饭,鼓足干劲生产。
为了吃饭,农民几千年来,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努力,今天就要实现了,热情洋溢在他们的脸上。
今天是食堂成立的日子,生产队的院内,红旗飘扬。大院中间窑门的右侧挂着一块方形木匾,用红色油漆写着四个大字“人民食堂”,在其他窑的前面,侧斜张贴着“大跃进像太阳照耀大地;总路线似明灯指引方向”的红色标语。
每间窑的土炕上都摆着两张红色的饭桌,在窑的后面,张贴着“吃饭不花钱,努力搞生产”红色的标语,每个桌子上摆放着一个大黑瓷盆,盆内盛满热气腾腾的猪肉烩粉条,在大盆的一侧放着一个红瓦盆,里面放满了炸的黄橙橙的油糕,桌子的周边摆放着六个青花边的大瓷碗,每个碗的上方排放着一双木筷。
随着吃饭的锣声响起,早已回到食堂院内的大人小孩按照食堂的划分区域,呼啦啦地跑入窑内,找座位的吵闹声,舀饭时勺子和盆的碰击声,嘶嘶的吸着粉条声,还有清脆的吃糕声,形成了特有的氛围。
有的人一大碗烩菜,只用三五口,就进了肚。有的人一口气吃了二十五个油炸糕。有的人吃着饭,松了松裤腰带接着吃。有的人不服气,开展了吃饭比赛,好一个热闹的大场面。
大食堂在这样热热闹闹无节制得吃饭竞赛中,坚持到了1959年开春,实在是有点坚持不住了,在国家高额的统购政策下,本来就留有不多的口粮,很难填满大胃王们的肚皮,不得不采用饭票制。
这样,吃得少的人就可以将节约的饭票换成面粉或食物,拿回到自己家里。
北方地区,冬天特别寒冷,本来每家做饭还可以取暖,但由于有了大食堂,家里不做饭,取暖问题就成了过冬的关键问题了,食堂需要消耗大量的柴火,每个家庭无取暖之柴,马粪和牛粪就成了家里取暖的必备之物。
北国的冬天,寒风刺骨,太阳都显得无精打采,好像没有睡醒,草坡上、田埂边、道路侧,都留下拾粪人的脚印;田野里、草丛中、小山上,都映衬出捡柴人的身影。
三人一群,五人一伙用搂柴耙在莜麦茬地里来回走动。耙子后边卷起的滚滚尘土如骏马奔腾。草场上,拿着粪筐的人们,点缀着枯黄的荒凉,如觅食的独狼那般的孤独徘徊。
出场的牛群后,跨着小筐的孩子们,发紫的小脸上,两孔鼻涕不自主地流到了上嘴唇上,小孩抬起右手,袖口擦过了嘴唇,在袖口上留下亮亮的清光,两个小脸上的鼻涕痂层峦叠嶂。
“屙了,屙了。”一个小孩叫道。
“那个屙的牛是我看到的。”
另一个小孩争着说。
“这几头牛是我的,你们去看其他牛去。”
还有的小孩跟在牛后边,边走别用手挠着牛的屁股,刺激着牛的排便欲望。
整整一个冬天,抢粪大战为这漠北高原的单调点缀出一丝丝活力。
父亲除了在饲养院干活外,每天也去搂些柴草,母亲经常用扫帚将羊盘(羊出场时经常停留的地方)上的羊粪扫回来,放入灶台燃着的火上,这样可焖火保持火不熄灭,还可让炕保持恒温,因此我家总是比别人家热一点。
村子的大食堂坚持了两年多,从敞开吃到饭票制,从集体就餐到打饭回家,从整年食堂开饭,到冬天自己做饭,最后还是在1961年关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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