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在这里好久好久了。
路上来往的人们络绎不绝,人虽多,真正在我身边坐下好好休息的人却不多,大家总是一副很忙碌的样子。
我无法像其他生灵一样可以到处走动,我从出生就在这里了,也已经记不清我到底在这里多久了,可能一百年?或是三百年?虽然时间在我这里似乎不管用,但我却也不觉得一直待在同个地方是件坏事;相反,我因为一直在这里,所以见证了很多故事,有些故事我说出来可能也没几个人相信呢。
我就拿最不可能有人相信的这个故事说起好了。
那时候是清朝康熙年间,一样是有点炎热的夏日,太阳正高挂在天,一点风都没有,也许是因为炎热,路上没有什么人,当我以为一天又要如此无趣的过完时,不远处走来了两个慢悠悠的身影。
其中一位是很传统的清朝辫子头,从他身着的衣裳来看,应该是颇有地位的书生;另一位却很奇怪,衣着扮相全是我没见过的,也看不到他的脚,腰以下近乎虚无,但说是鬼也不像,因为没有一只鬼敢在光天化日下出来,更何况是正午时分。
正当我寻思着二人是何来意时,他们坐在我身边的石椅上,梳着辫子头的男子开始从包袱中拿出两盒木圆盒,原来木圆盒里装的是围棋的黑白两子。这玩意儿我见过,因为石桌上刻有围棋的棋盘,所以有时会有人在我这的石桌上下围棋,只是那都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因为石桌已年久,所以也伴随着时光刻下的几道裂缝。已经分不清是先有石桌还是先有我了。
他们二人便开始在我这下起了围棋,每天都来,为了方便,他们甚至在不远处造了栋简便的屋瓦,还好正值仲夏,不然临冬雨日绵绵,房子一定撑不久。
有他二人的陪伴,我也显得不那么孤单了,每天就看他们下下棋,听他们聊聊天,陪他们看星星看月亮⋯⋯
偶尔有些懂棋的村民会与梳辫子的书生请教棋,而那位特殊打扮的男子则静静在一旁听,彷佛其他人都看不到他的存在。
“喂——我叫你呢。”
我曾尝试叫他,却发现他似乎也同其他人一样,听不到我说话,只是有时会回头疑惑的看着我,我不确定他是否有听到,好像连他也不相信是我在说话。
很快季夏也要过完了,秋天要来了,他们要走了。又要剩下我一棵树了。
他们走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只剩下我还喃喃说着他们的名字⋯⋯
褚赢与小白龙。
———
在那之后我的生活又回归平常,一样是路上人来人往,却鲜少有人为了停留而停留。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有些人也曾经是每天路过我这,但不知为何,那些人再也没来过,我再也没看过他们;渐渐地又会出现一些新面孔,我也曾见过他们从幼时长成壮年,再从壮年慢慢老去。
人类真奇怪,怎么不像我们树一样会循环呢?他们总是一个阶段走完就再也回不了头,直至死去。
细数这些年,身边的环境也变了很多,当年褚赢与小白龙一起建的屋瓦早已崩塌,路上的草也快长得比人还高了。
感觉好像过了很久,再也没有人从我这经过了。
突然某天,我见到草丛窸窸窣窣,不久后探出了一个脑袋,是一位看似十五、六岁的男孩,神情里透着活泼,男孩头发剪得极短,穿的也颇不体面,至少跟小白龙比差得不是一个朝代。
他身旁跟着一个人——
褚赢。
我终于又见到他了,他一点都没变,只是如今他身旁的人已经不是小白龙,而是这位叫做“时光”的少年。
听他们的谈话我才知道,原来已经过了三百年。
三百年啊⋯⋯对于树来说不算漫长,对于人来说却又太长。
褚赢静静的看着我,正好一阵风吹过,叶子刷刷作响。
褚赢你看到了吗?真的是好久不见了。
褚赢与时光一直待到夕阳要落山了才走。
他们一定觉得很奇怪,为何自己一直在原地打转,其实他们不需要害怕,我只是寂寞太久,不舍得他们太快离我而去。
但我最后还是放他们离开了。
——
又不知过了多少年,一位中老年男子向我走来,也是像褚赢一样静静的看着我,我能从他的脸上看到岁月的痕迹,原本天真活泼的眼神也被蒙上了一层雾气⋯⋯正好,也是一阵风吹来,吹响了我的叶子。
只是他身边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他依旧待到了夕阳快下山才走,他的背影虽成长不少,但我认得,原本活泼的少年,也已开始两鬓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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