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久了，哪里就一定能看见自己？

以前就听很多人说过不喜欢老人的一个共同原因，那就是很多老人看身边的人，直勾勾的肆无忌惮，尤其是当你从一群无所事事的老人身边经过时，你会发现他们所有的目光都钉在你身上，如影随形，如芒在背，如蚁附身。

这不是善意恶意的问题，而是这样的目光一闪而过也罢，但盯住了不动，就让人有极不舒服的被冒犯到的感觉。

有人说，心何必如此小，老人老了，不都是闲得无聊？看你，无非就是看个动静，看个新鲜，上纲上线就过分了。

我努力理解，但我确定，等我老了，我绝不会如此，因为我不会允许自己这样表达自己的空洞和不加掩饰的带有侵略性的探究。对我来说，这是一种颇为可怕的生活状态和精神状态，不是把自己活丢了，就是把自己放弃了。只有如此，才能解释那种眼神之后的内容和含义。

但更可怕的是，还没等老呢，我就已经在身边和我一样的人中间，发现这种眼神在蔓延。

一次和朋友闲坐小酌，除开说话，我发现其他时间，他放在服务员和其它客人以及窗外行人身上的目光就是如此，眼神赤裸，无所顾忌，既有压迫，又有侵略，更有不屑一顾的挑衅或者说莫名其妙的情绪，极其让我吃惊。

我问他，你刚才看人的眼神你知道是什么样的吗？

他说，那又怎样？都这个年纪了，我还能得到什么，失去什么吗？不想装了，太累了，如果有谁因为我的眼神要和我打一架，我反而很乐意。

很久后，我都无法清晰梳理出他这番话所表达的具体意味。但却一次又一次的发现，太多中年人正在养成这种眼神。唯一和老人不同的，是中年人的那种眼神里，少了一点空洞，多了一点放肆和挑衅。

其实细想，也不能说不明白，那就是有越来越多的中年人放弃了用成熟的方式，把自己生活中的那些不甘不愿不如意放在心里，然后用年纪慢慢和解。现在的他们，更愿意用这样的眼神，来向他们视线中看到的每个人，表达自己对生活的不满和愤怒。

但我始终不理解的是，一个人自己的情绪，和他人何干？更不理解的是，这是对生活的一种报复，还是对自己的一种报复？或者说，是对于生活不帮助自己的愤怒，还是对自己无能的愤怒？

本来以为，我们的上一代，因为生活和社会发展与我们存在巨大的鸿沟，因此老了无所适从无所寄托，如此表现也就罢了，可我们自己这一代，怎么就把自己活成了这样？生活在我们几十年的时间里，真的就是一无是处？

我问女儿怎么看待。

女儿说，如果以社会的角度看，我是鄙视的，因为每个人都知道，生活从来不欠谁什么，一切结果都是自己的选择，怨不了天尤不了人。但从孩子看父辈的角度来说，我又觉得是一种悲哀和失落，因为他们本来应该是我们的榜样，无论生活如何跌宕，眼里的光都温和而从容，让人一眼看到的是生活的温度，而不是现在这样。

是啊，一个人无论心里怎么安放自己，怎么淡定从容，眼神都做不了假，都直接投影出内心最真实的思想。

我呢，也很怕有一天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成为这样。我告诉妻子，如果有一天你看到我这样，拜托一定提醒我，我不想连面对和接受自己的勇气都失去。

我们可以失败，可以跌倒，可以受伤，可以迷茫，但如果连面对和接受自己的的勇气都没有，那我们之前所有的经历都失去了意义，人也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以为生活不公的时候，谁去想过这样的自己对身边的人有多不公平？

活久了，哪里就一定能看见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