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城市风很大 | 我的梦想何处安家
文/佐木
2010年，我大学毕业，一个人去北京闯荡，带了两件行李：一身傲气和我自己。
往后很长的时间里，我都深觉自己这件行李笨拙执拗又略带傻气。
我的家乡是座小城，山明水秀，任是四季变换，人还是那些人，无争无斗，风平浪静，小城很好，至少我在十八岁之前是这么认为。
认知改观是在十八岁读完高中以后，我进入大学，那不是所很出名的大学，但是它在小城之外。小城不具备的景，它有，小城以外的人，似乎个个都明亮有趣。
城市的霓虹闪烁，车水马龙，与我全然无关，但欲望就此生根发芽，我兴奋地朝他们招手，并暗暗许愿，一定要成为闪闪发光的人。
大学毕业后，母亲并不同意我远行，母亲是个平凡的母亲，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自己唯一的女儿能永远生活在她看得见的地方，但当时的我多年轻呀，又足够意气风发。
我有个足够平凡的母亲，但她却有个不希望一生平凡的女儿。
爱很多时候是妥协，是退让。
母亲妥协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是挣脱牢笼的鸟儿，满心欢喜地奔向渴望已久的蓝天，但忘记了，牢笼太小，蓝天广阔，除了有阳光，还有一切未知的风暴。
行李箱落地的那一刻，我很欢喜自己成为这座城市吸霾大军的一员。
手里的钱并不多，只能住地下室，当我穿过杂乱灰暗的走廊到达自己的破旧的小房间时，我安慰自己，没关系，每个北漂奋斗的人都是这么过来的，他们可以，我为什么不行。
我提前在网络上投递了简历，第二天一大早，便出门面试，面试官是个较为肥胖的中年男人，当我报了我的学历时，他摇了摇头，报我的大学学校时，他摇了摇头，似乎我的每个回答，他都摇了摇头，结果可想而知，失败，似乎是注定的。
但年轻气盛，一次失败算什么呀。
我开始近乎疯狂地在网络上投递简历，大多石沉大海，回应寥寥，因而每次面试机会，我都极其重视，因为我急切需要一份工作，需要钱支撑着我行走在这个城市的每一步。
我的大学所学专业是编导，但我并不喜欢这个专业。我的一位艺考老师曾对我说，他很喜欢我的声音，的确，很久之前我便在心里暗暗许愿，我要成为一名电台主播，我喜欢通过声音与每一位听众分享故事，即便每一位听众与我全然无关，即便电波下的每一个你来自天南地北。
但追逐理想之前，每个人似乎都得向现实妥协吧。
记得进入大学的第一堂课，班主任老师对我们说，作为一名编导生，你们将来都是要进电视台的，但电视台有多少个？每个电视台又需要多少编导你们知道吗？
以前知道，但未曾体会，如今体会，亦更加知道了。
半个月过去了，我投了56份简历，收到八次面试邀请，很遗憾，一次都没成功。
当最后一场面试结束，面试官摇头时，我按耐不住性子，问了句“请问我到底哪里不够好？”面试官没有抬头，手里继续翻动桌上的一份份简历，半响后，他抬头了，目光望向我，上下打量，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我觉得你哪里都不够好，这是北京，从不缺什么人才，你什么学历有什么资本自己不清楚吗？”接着，他从桌上翻出我的简历，一撕，一揉，扔向我脚边，“我看你是个姑娘才和你说这么多，你要是个男的，我早就叫你滚了。”
直到今天，我仍记得他说出那句话时的神情，我并不觉得他当时的行为比叫我滚有好到哪里去。
那是我第一次发现，人不友好的时候，即便骂你不带脏字，说出口的话亦像把刀子，他会找准你最脆弱的部位，毫不留情地戳下去。
那种感觉相比你袜子破了个洞，老师叫你众目睽睽之下拖鞋量身高，在食堂好不容易遇见暗恋已久的人，却被别人绊着在他面前摔了一跤还要惨，毕竟量身高时身边都是相处已久的同学，你摔了一跤朋友会立马过来扶你，而那一刻，除了自己被当众羞辱涨红的脸，剩下的只有不相识同行者幸灾乐祸的笑。
人坏起来的时候，原来是这样的。
面试过后，我记得自己在一个不知名公园的长椅上呆坐了一个下午，直到夜幕降临，我才坐着公交车回到住处，公交车在城市里行走徜徉，这里的城市比大学所在的城市更大，霓虹更加闪烁，依旧是七彩夺目的光，可为什么那时候看到的温暖，是希望，此刻感到的却是冷漠，还有畏缩。
回到住处后不久，手机铃声响起，是母亲打来的电话，当母亲用家乡话问我过得好不好时，我环顾了自己的住处，走道里时不时还传来老鼠吱吱的声音，一瞬间，眼睛酸涩，喉间一句话也说不出，母亲没有追问亦没有挂断电话，她知道她的女儿很不争气的哭了，但在母亲面前哭，不丢脸。
我并不想就此放弃，这么灰溜溜地回去太丢人了。
电视台不需要我这种编导，那我就去电台，电台是我大学四年唯一坚持下来的组织机构，与我而言，若是在编导和电台主播之间做出选择，我会毫不犹豫选择后者，毕竟对电台的喜爱是从初中就已然萌芽，到了大学才完全滋长，如果说成为一名电视台编导是现实所迫，那成为一名电台主播便是求之不得。
我相信夜晚的声音有温度，也相信处于这个足够冷漠城市中的人们需要一些别样的陪伴与温暖。
世事总是如此，只要你找准了自己的目标，知道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似乎全世界都会为你让路，之前的所有磨难只是一些小考验，目的是教会你遵从自己的内心，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依旧是投递简历，但方向改变了。大概是大学在电台实习所得的聘书起了作用，或是我寄去的样音得到了认可，我陆续接到了一些面试邀约，面试依旧有失败的，但可能是内心对这份职业的喜欢，以至于对做着这份职业的人，都感觉更加亲近。
白天面试，晚上回到住处，一个人的日子总是与孤独同行，但每个人，大抵都会经历一段与自己相处的时光吧。我开始写稿，关于这个城市，关于所有经历，这一路的成长，我都一一记录，当收到第一笔稿费时，我欣喜，亦感觉到了希望。
得到第一份工作是在第一个月快结束的时候，收到面试通过的消息时，我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害怕自己欣喜的声音吵到地下室的其他人。
那是一家刚刚起步的专门做电台与新媒体运营的工作室，一个个都是年轻的面孔，脸上都带着不服输，我庆幸自己成为他们的一员。
刚开始的那段时间，每天工作都非常忙碌，也许做的是自己喜欢的事，所以并未感觉有多疲倦，我们一起加班，一起写策划想方案，一起为彼此加油打气，许是朝着同一个方向奔跑，觉得苦中亦带着甜。
后来，经过所有人的努力，工作室慢慢壮大，电台有了关注度，我的声音得到很多陌生人的认可，我经常会收到这样的留言信息：有你真好，让我感觉这个城市里我不是孤单一人。
我们是未见过面的陌生人，却能像老友般坦诚吐露彼此的经历与心事，这份温暖，让我眷恋亦珍惜。
如今，我早已搬出了地下室，在这座城市有一隅属于自己的天地，朋友不多，但圈子很简单，想念小城的时候就给爸妈打个电话，我知道如今自己的所获所得都太不容易了，但我从未后悔自己的选择，并且很感谢当时横冲直撞但勇气可嘉的自己。
这座城市风很大，我的梦想终于有了一个家。
前几天，我坐在窗台前看书，窗外不知为何烟花灿烂，我抬头望着这个城市的夜空，突然觉得有梦想真幸运，觉得年轻真好，能遇见那么多与自己目标一致的人，这个城市很大，但奋斗的路上，你绝对不是一个人。
梦想是用来追求的，你要勇敢，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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