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上茶
扬老爷子闻声望去，小启明则是眼神一撇，态度对于这个被自己一脚ko的也门相当不屑。
孙别哼哼唧唧的，揉着肚子气愤道：“扬爷爷，我不愿意这个小子留在这！虽说是误会，但他踹了我一脚也不道歉，一点悔过之心都没有，一看就是没文化没家教的野小子，留下他给咱们惹事怎么办！”
杨老爷子不语，扭头正看见小启明从座位上起身，嘴中鼓鼓囊囊的咀嚼羊肉和茼蒿，拉开椅子大步朝孙别走去，步伐稳健快速，面色正经严肃，几步冲到孙别跟前一米立定，猛的一个九十度鞠躬，口中朗声道：“对不起，我错了。”
也不知是小启明嘴中有食吐字不清还是孙别被吓住没听清，结结巴巴的重复道：“啊……啊？”
小启明吞下羊肉，也不抬头，：“请你原谅我。”
杨老爷子眼中含笑，这孩子倒是个恩怨分明的。
孙别有点不适应这样的率真：“啊……好吧……”
青柠松了口气，杨老爷子看着又是呵呵直乐。
小启明直起腰又说道：“但我不是没家教，我有我爷爷教我。”
青柠心头一紧，杨老爷子闭口沉思，有时候人的坚强才是最悲伤的情绪化，孙别因为家庭因素也是跟着爷爷长大的，心智早早成熟，此时的小启明，忽然让他觉得二人有些相似之处，言语轻柔了许多：“嗯，我知道了，我为刚才的言语不当表示歉意，希望你不要介意，如果你不介意扬爷爷罗里吧嗦的一堆大道理，你可以留下。”
扬老爷子笑容慈祥，青柠上前一脚踢在孙别屁股上，嗔怪道：“你爷爷不也一样！”不理孙别疼的哼唧，翻个白眼走到小启明身边帮他整理身上的草屑，动作虽然轻柔，却好似用上了全身的力气，声音软糯又有些羞涩：“小启明，你留下来，以后我当你姐姐好不好。”
许多年后启笙再次与青柠相见，启笙问青柠为什么甘愿如此维护启明，即便是亲弟弟也不会有人能做到如此……疯狂。
当时青柠回忆今日说道：“我也不明白世上孤苦的孩子那么多，为何自己对当时的小启明产生如此强的保护欲，并且持续了一生，也许是因为那时他刚刚下山，就像天上的谪仙子，身上没有一丝烟火气，又像是自然孕育的婴儿，纯白无暇。”
启笙当时坏笑道：“粉嫩嫩的？”
粉嫩嫩一词来源于那天之后小启明在茶馆的生活。
第二天清晨，还迷瞪瞪的孙别便被梳洗干净的小启明吓了一跳，忙不迭的叫一身睡衣的青柠和招呼开门营业的杨老爷子过来看。
茶楼二楼后排是众人生活起居的地方，因为老人独居，茶楼只给自己孙女青柠和好友的孙子孙别留了房间，昨晚便紧急收拾了当做储物间的阁楼给小启明暂住，阁楼附带一处四十平米见方的平台，青柠在栏杆内侧养了一圈花草，品种繁多，晨光相映，煞是清香惊艳。
身着白色纳衣，齐肩的中长发随意扎成道稽，偶尔显露的皮肤白皙如玉，端正的五官组合成一张清秀却普通的脸，晨辉中，没有任何特点可以记忆的面容仿佛虚幻，宽大的道袍肆意挥洒光芒，仿佛天上的谪仙人。
于晨光中进行早课的小启明惊艳了青柠和一圈眼屎的孙别，杨老爷子待到小启明结束早课，问道：“启明，你练的这是什么功夫？”青柠也回过神来，满眼星星的问：“对呀，对呀，我一直以为功夫是粗暴蛮横的，没想到能看起来这么赏心悦目！”
启明道了声早安后说道：“这是我爷爷教我的，我也不知道这功夫叫什么名字，只是我爷爷让我每天迎着日出第一缕晨光修习，说是可以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杨老爷子在鼓励小启明应该坚持之后又问了问启明爷爷的名字和去向，在得到答复后就离开三人去开门迎客了。青柠便开始缠着小启明问能不能教给她，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兴高采烈的拉着小启明去吃早饭，孙别想学却又不好意思开口，别别扭扭的跟在两人身后下了阁楼。
吃过早饭，青柠和孙别要赶去学校，二人是同一所私立寄宿高中的同级同班同桌同学，一周回来休息两天，今天刚好是周一开课，要到这周末才能回来，青柠与小启明约定这周末教她功夫，这才心满意足的拉着蔫头耷脑的孙别上了来接的校车。
小启明吃过早饭也不见外，自顾自收拾好碗筷，扎紧道袍的束带便下楼去了茶楼大堂。
某家茶馆的名字是青柠取的，开业至今也有七八余年了，除了爷孙三个，茶楼还有一个琴师和服务员。琴师每天下午三点至五点来茶楼弹奏古琴，此时还没来茶楼，服务员说是老爷子的朋友的亲戚家的孩子，当兵退伍后托老爷子照看安排在茶楼当服务员，刚巧前几天家里人生重病便回家照顾家人，老爷子说缺人手倒是真的。
小启明询问自己该做什么，老爷子嘱咐只需要按客人要求去后堂泡好相应的茶叶就好，没事时就在后堂照看热水，有人招呼续水时再出来就可以了。
工作没什么难度，小启明又手脚利索，很快就熟悉了这套工作流程，便开始坐在柜台里等客人上门。
等到日上三竿，小启明才终于听见栅栏门的风铃响起。抬头一看，便见一个矮小的干瘪老头独自走了进来，迎面便高声喊道：“杨老头，快给老夫沏壶后堂藏着的大红袍，老夫今日要跟你大战三百回合！”这老头年纪与杨老爷子相仿，整个人矮小干瘦，面色却红润光泽，声音高亢洪亮，传遍整个茶楼。
老爷子闻声从二楼一处雅间探头道：“狼嚎什么，还堂堂国府教授呢，让孩子见了笑话。”
那干瘦老头这才注意到眼前站着一个身着道袍的清秀少年。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小启明，扯着嗓门嚷道：“呦呵，老药罐子，你什么时候找来这么个清奇的少年，似乎还是个小道长。”
杨老爷子呵呵笑道：“缘分，都是缘分，上来吧，棋盘我都摆好了。”又对小启明说道：“启明啊，你那柜台下面有现成的大红袍，给你白爷爷沏上一壶送上来。”
小启明答应一声，便见那姓白的干瘪老头快步上楼，嘴中嘟嘟囔囔的：“竟拿柜台的便宜货对付我，那么有钱还这么抠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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