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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38〉

风声〈38〉

作者: 萧让听雪 | 来源:发表于2025-08-04 23:58 被阅读0次

“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萧家村里有一对情侣,令全村人羡慕,男人萧沐风爱上了女人萧如声。萧家村后面是后萧村,虽然两个人都姓萧,但是村子不一样,两个人恋爱应该可以,他们的结局是圆满的,但还是稍有点小小遗憾。”萧家村里的二虚爷爷说。

八十年代的萧家村,夏天总被晒得懒洋洋的。萧家村里中央街道的那棵老槐树下,总有乘凉的老人摇着蒲扇,风里飘着晒谷场的麦香,还有远处稻田里此起彼伏的蝉鸣。

爸爸萧铁鹏说:“萧沐风还是我小学同学哩,萧如声也是,当时她爸爸还是小学校长,因为学校里没人敢喜欢萧如声,也不知道后来萧沐风咋娶了萧如声了,听说是说媒说成的。”

萧沐风家在南地最东边的一家,算是萧家村的东南角,他第一次注意到萧如声,是在1983年的麦收时节。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蹲在田埂上帮母亲捆麦秸,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脸颊,手里的动作却麻利得很。他扛着镰刀从田埂走过,脚步莫名慢了半拍,镰刀柄上的木纹被手心的汗浸得发亮。

当时萧家村后面是后萧村,地挨着地,萧子让家的地北头就是后萧村的地,萧沐风家的地在西边靠近路边儿的两亩地。

“沐风哥,你家麦子割完啦?”萧如声抬头时,额角的碎发跟着晃了晃,眼睛亮得像刚刚洗过的葡萄。

萧沐风“嗯”了一声,喉咙有点发紧,匆匆别过脸往前走,耳朵却红到了耳根。旁边的萧铁厂看见萧沐风入迷了,就在他背上拍了一把:“看啥呢?后萧村的萧如声,人家爹是村小学的校长,跟咱不一样。”

萧家村里的萧姓和后萧村的萧姓,早就出了五服,论辈分连老人们都捋不清。可两个村子通着一条涡河,平日里来往不算多,因为是地挨着地,所以萧家村里的人进城赶集都会路过后萧村。萧沐风是村里少有的读过高中的后生,毕业后没去镇上的工厂,留在村里跟着父亲萧国昌学习木匠活儿,手里的刨子能把木头削得像纸片一样薄。萧如声因为她爸爸是校长的原因,就在村小学代语文课,教孩子们念“a、o、e”,声音清亮得像山涧的泉水。

他们的交集,除了是小学同学之外,长大后的两个人是从村里修校舍开始的。萧沐风被请去做新课桌,萧如声每天下课都会来帮忙递钉子、扶木板。夕阳透过没装窗棂的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刨花在光影里慢慢飘落,像一群安静的蝴蝶。

“沐风哥,你这手艺真好,桌子边儿角都磨得这么光亮。”萧如声摸着新做的课桌,指尖轻轻划过木棱。

“怕孩子们磕着。”他低头刨着木头,木屑落在军绿色的工装裤上,“你教孩子们辛苦不?”

“不辛苦,他们可乖了。”萧如声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就是……有时候觉得,他们该看看外面的世界。”

那天晚上,萧沐风躺在炕上,听着窗外的虫鸣,脑子里全是萧如声的笑脸。他翻起身,在灯下给她削了一支木簪,簪子头上刻了朵小小的槐花,刻得格外用心。

送簪子的那天,是在东地河边的老槐树下。萧如声接过木簪时,手指微微有些抖,脸颊红得像傍晚的云霞。她把簪子别在头发上,转身往河对岸走,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辫子在身后轻轻晃悠。河水哗哗地流着,把两个人的心跳声都盖了过去。

他们的事,很快在两个村子传开了。萧沐风的母亲托媒人去后萧村萧如声家说亲,萧如声的父亲萧艳庭是校长,接受过教育,对于孩子们的恋爱没什么要求,对于女儿萧如声和萧沐风两个人的事情也没反对,只是拉着萧沐风聊了半宿,问他以后打算怎么过日子。他说:“叔,我会好好待如声,好好做木匠活儿,让她不受委屈。说实话,我的能力是有的,咋着以后也不能饿着如声,她也是我心尖上的人。”老人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劲儿,点了点头。

婚事办得很热闹,村里的大喇叭放着《在希望的田野上》,萧沐风穿着新买的的确良衬衫,胸前别着红绸花,把萧如声从后萧村接了过来。花轿路过萧家村的北地,正好路过萧子让家门口,那天村里好多的人,还有萧子让和萧子谦都出来看新媳妇儿,花轿来到跟前的时候,侧面的窗户颠簸了一下,七岁的萧子让看到了,花轿里面的萧如声头上戴着那支槐花簪,红盖头下的眼睛,藏着数不清的笑意。

婚后的日子,像村里的河水一样平静流淌。萧沐风的木匠活儿越做越好,南地的萧秧大爷,也是跟着萧沐风的爹萧国昌学习的木工活儿,后来萧子让的父亲萧铁鹏也学了木工活儿。他们的木工活儿都很结实,得劲。十里八村上的人都来找萧沐风做家具,家里的日子渐渐宽裕起来。萧如声还在小学代课,放学后就在院子里备课,萧沐风则在一旁刨木头,刨花堆得像小山,空气里飘着木头和墨水的味道。

他们在院子里种了一棵槐树,每年春天都会开满白色的花。萧如声会摘下槐花,蒸成槐花糕,做成槐花窝窝头,萧沐风每次都能吃很多饭。他依旧会给她做些小玩意儿,木梳、笔筒、装针线的小匣子,每一件都刻着她喜欢的花纹。

只是偶尔,在晚饭后散步时,萧如声会望着远处镇上的方向出神儿。“沐风哥,你说……要是当年我去考师范学校,现在会不会在县城里教书?”

萧沐风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因为常年握粉笔,指腹有些粗糙。“在哪儿都一样,家里有我,有槐树,还有你教的那些孩子,不是挺好吗?”

她靠在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满足,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风穿过槐树叶,沙沙地响,像在说一个未完的故事。

后来,村里的小学合并到了镇上,萧如声没能去镇上的学校,成了全职的家庭主妇。萧沐风的木匠铺开到了镇上,买了辆摩托车,每天往返于村镇之间。萧如声就在家里带孩子,打理菜园、做饭,等他回来。

有一年槐花盛开的时候,萧如声在院子里摘槐花,萧沐风站在门口看着她,她头上的槐花簪已经有些褪色,却依旧别得很端正。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如声,等忙完这阵,我带你去省城转转,看看大学里的校园。”

她转过身,眼里闪着光,却摇了摇头:“不用啦,家里离不开。再说,现在这样,我挺满足的。”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落在开满槐花的院子里。日子确实很好,安稳、踏实,像萧沐风做的木工活儿,扎实得让人安心。可偶尔,当镇上学校的铃声远远传来时,如声还是会停下手里的活,望一会儿那个方向,眼神里有怀念,也有释然。

萧沐风知道,她心里那个关于“外面世界”的念想,像槐树根下的清泉,从未真正干涸。而他能做的,就是把日子过得像手里的木头,稳稳当当,让她在这安稳里,少一些遗憾。

那年秋天,萧沐风在镇上的木匠铺里,给萧如声做了一个书架,书架最上层留了一格,专门放她当年的课本和备课本。萧如声看到书架时,眼眶有点湿,手指拂过那些泛黄的纸页,又抬头对他笑了笑,梨涡依旧浅浅的。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书架上,也照在他们相握的手上。日子或许没有如声曾经憧憬的那样波澜壮阔,却在柴米油盐的平淡里,酿出了最绵长的滋味。就像那一支褪色的槐花簪,虽不耀眼,却陪着她走过了无数个清晨与黄昏,成了岁月里最温柔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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