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独行
烟波浩渺的江南,我只身一人来寻那阔别已久的郎君。
一路走来,我易容装傻,好不容易到了他考取功名走马上任的庐陵。
一别五载,音讯全无。他许了我这一生的荣华富贵。难道忘了吗?我要当面问清楚,其实我早知道结果,可是我还是心有不甘。记得当初他说过安顿好了就立刻来接我。
不急,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好好想想怎么和他见面。
我来到客栈,小二看我如此装扮不像本地人,我挡住了半只眼睛,丑陋无比,浑身脏兮兮的的正要打发我的时候,老板出来,我上前抓住他的胳膊,央求他收留我,我什么都能做。
今天的我运气非常好,老板竟然同意,让我去后厨帮忙,可以睡到柴棚间,这样最好。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忙碌与悠闲参半。老板对我并不苛刻,暂时安定下来我开始关注这里的风土人情。
古城庐陵历史悠久,苏东坡曾作诗云:“巍巍城郭阔,庐陵半苏州”。此时的庐陵正值春末夏初,这里四季分明,多山地和丘陵,我一路寻来好多田地都在忙着春种,好不热闹。当地人管这里叫吉州郡。
都城繁华,比起我住的永新郡要热闹得多,街道两边鳞次栉比是茶楼,酒馆,当铺,肉铺,作坊。两旁的空地上还有不少卖各种物品的小商贩。街道向东西两边延伸,一直延伸到城外较宁静的郊区,可是街上还是行人不断:有挑担赶路的,有驾牛车送货的,有赶着毛驴拉货车的。来往不绝。
我最关心的都侯府就在东街,最壮观的那个宅子。听说这里的侯爷是从永新郡过来的。人没有见到之前千万不能露出丝毫。听说他娶了当朝太师的女儿,此时他的仕途扶摇直上。是他吗?
在寻他的路上,我思前想后,见到他之后如何?他会认我吗?若不认我这个人的话我怎么办?
分开的这五年里我先后送走了他的父母,家里只剩下我一人,与其无尽的等待不如前来寻他问个究竟。这五年我是怎么过来的,他的父母如何,他一点也不关心吗?有太多的话要问啊!
此刻不是用饭的时刻,我可以在柴房里休息。一路风餐露宿我早已习惯。为了不惹麻烦我必须将就。等到合适的时机我就去侯府找他。
想想之前的日子,他苦读赶考,我默默陪伴,夫妻和气也算伉俪情深。我是媒人说亲嫁到陆家的。陆家独子,陆子轩,为人谦逊,年少得志,好学上进。终于等到了考取功名,我的阿婆阿公到死都没有见到他们的儿子。临走前还嘱咐我要和他好好过下去!
分开的第一年里,我以为他在忙着打点上下的关系没有时间回来接我们。分开的第二年里,婆婆有病,我一直伺候在她身边。老人日思夜想她的儿子的,没能熬住在一个冬日的夜里走了。
老父本来身体不好,在第三年的秋天离开了。我独自一人守着偌大的宅子过了大半年,想想无论如何要寻到他讨个说法。我开始遣散家丁,变卖家当,处理一应大小事情,等都差不多了我开始动身。我也给自己留了后路,我把银两分成了两份。一部分我藏了起来。一小部分我带在身上。为了赶路安全我将自己化妆成又丑又傻不会说话的女子。
02旧人见
这日忙过饭口,我就偷偷从后门溜出来,一路走到侯府附近,看见他们家的家丁正在打扫门前,一会出来个男人,大喊着:好好扫,扫完用清水在洒一遍,一会侯爷回府,仔细看着不得出错。扫地的人都作个揖,口里答着是。
他一会儿回府,那今天我可以看见他?是他吗?我在远点的街角靠墙坐着等他,没有人会注意我的,太过丑陋的脸让见过我的人心生厌离。还有路过的好心阿婆给我扔几角钱,以为我是乞讨的。这样的我他也不会认出来吧。
等了一个时辰左右,太阳快落山了,回去客栈肯定是晚了。不过我今天要等到他。从我前面走来一队官兵,一个人骑着马走在前面后面跟着四个侍卫。是他!他穿着一身紫色直裰朝服,腰间扎条同色金丝蛛纹带,黑发束起以镶碧鎏金冠固定着,修长的身体挺的笔直的坐在马上,我在街角看着他,夕阳的余晖正好洒在他的脸上,他的面容一点不曾改变反而多了一份凛冽和冷漠。这人虽然还是陆子轩,却不是我的夫君陆子轩。
看看他,再看看我自己。我要与他相认吗?该不该相认?这么多人贸然相见不是良策。好在已经知道就是他,他真的在这里。我现在回客栈,我得好好想想如何与他相见。
天已经黑下来,赶到客栈 的时候,老板以为我跑了呢,看见我眼睛瞪老大问我你跑去哪了,真要丢了上哪找你去。快点干活去吧。这老板,心地真不错,没有因为我的样貌对我百般刁难真要感谢他对我的收留之情。我光顾想着自己的事情,我都没有好好看看他长什么样子。
等我把一大堆碗、盘子、器物洗干净,走出来的时候,我看见他在亭子里一人不知道思考什么呢,他的客栈生意兴隆,还带个小餐馆,更是座无虚席,我这样子入不了前堂,只能在后厨。从我洗碗的数量来看,他的生意很好。
我要经过他回到我的柴房,他回头将我喊住,问我:你今天跑哪去了?整整一下午?你做什么去了?突然的发问让我有点措手不及,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只能装傻的指着门外,咿咿呀呀的说看热、热、 热闹。他走到我跟前,就着月色我看清他的模样,也是清秀白皙,有种隐忍的刚毅。这样的人开客栈不太搭,倒像是提督办案的官人。
天,我的脑袋里想什么呢,我只能装傻的看着他,他也低下头来仔细地看我,说了一句,你好好藏着,别露出马脚啊!我心里咯噔一下,难不成被他发现了?怎么可能?这人真让人恐怖,他还知道什么?我还大脑短路地想着,他人已经走了。
回到柴棚趟到我自己做的简易床上,想着好像哪里不对,又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差错被他发现。算了我也不是要谋财害命的人,我只是寻找我的夫君。他收留我,我就好好刷碗报答他。我来了之后几乎把洗刷的活都包下来了。但是我不要工钱的。
刚躺下,肚子咕噜地响了起来,我这晚饭还没有吃,光想着见陆子轩了。突然柴棚的门开了,是这个吴老板,给我拿了几个包子扔给我。嘴里还说到,别饿坏了,饿坏了没人给我刷碗。原来如此。谢谢老板。快吃吧,别老想着跑出去跑丢了没人管你,外面很危险的。
其实他这几句话挺让我感动的。这几年除了阿公阿婆对我好,我几乎不接触外人。
我一个人跋山涉水的来寻郎君,下午看见他风光无限。我的心很是难过,我已经是一个弃妇了。他发达之后根本没想过回来接我,就说明不想认我的。
嘴里的包子和着眼泪,一起吞咽到肚子里。
此后的日子里,我老实地刷碗一步不离后厨。吴老板出门要走半个月,临走时,对我说:你老实在这里待着,不要胡想,有什么事情等我回来再说。我使劲 地点头答应他。
老板不在家的日子,大家都很放松。我更是放松自己,他们都不理我,嫌弃我说话慢,我是故意的。我不想惹太多麻烦,我宁愿一直这样下去。我在柴房里计划下午出去,再去侯府附近转转。虽然吴老板不让我瞎跑,反正他也不知道。
天气晴好,太阳大大地晒着,我找个角落蹲下来,看着侯府出出进进的人,家丁不少,都穿得很体面。一顶轿子 抬出来,停在大门前,我呼吸急促,我看见了他的夫人,一个绝美的女子,似水般的明眸闪着点点莹光,朱唇带着婉婉的笑意,一张俏脸如凝脂一般白皙,长长的青丝盘起,任谁看了都移不开眼,我看着她坐进轿子,被人抬着走远了。
失望加上绝望我失魂落魄地走回客栈,直奔柴棚。眼泪无声地流着。他彻底已经把我忘记了,他有佳人相伴。而我朱颜一改。挣扎起来去刷碗,今天的活要做完的。
还是离去吧,他已有佳人相伴,我与他相见只能平添麻烦,轻贱了自己。我白莲安不是肯低头的人,当初嫁给他以为此生安稳,我是个无求的人。哪曾料想这样的结局,我成了弃妇。
可是就这样走了,又不甘心。既然他无情,那我也就不用留恋。还是当面说清楚为好。我要跟他撇清关系,此生再无瓜葛。贸然进去根本不可能,我一弱女子。让我想想,有了,他家后门固定的时候有送鲜花的商贩,我明天起早先去买了鲜花拦下,我要进 侯爵府,只有这个方法。见到他之后,他自会把哦送出来的。
03进候府
天刚亮,我就偷偷溜出去,跑到侯府后门等着,我把脸上的脏东西洗下来,又稍加 修饰变成一个年长的老妇,假装侯府的管家妈妈接过鲜花,走到角门敲了三下,门开之后我顺利进去送花,我也没来过只能慢着走,留心记路,接鲜花的小丫头看见我很陌生还说着怎么今天换人了呢,那个妈妈有事换了我来。
我帮姑娘插花吧,小丫头没有戒备心爽快地应允了,我边插花边和她聊天,她说这花给夫人卧房的、摆大厅的、书房的、会客室的。我说,看着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帮你分送吧,送完你带我出去。那敢情好,谢谢你妈妈。不客气。我在园中间等她送完夫人和大厅的,我就多了句嘴,你太累,我帮你拿着送书房吧,你领路可好?
小丫头高兴地说:“太好了,妈妈您真是细心,以后我就用你来送花”。到了书房,说是侯爷在看书,我的心犹如巨石翻滚,马上就见到他了,真是紧张,感觉心要跳出来。丫头作揖回话送花,侯爷默许并没有抬头,我抱着花走到他附近,这是他的书房。我放下花,特意说,这是今天清晨新摘得不要放太晒的地方。
04重相逢
我的声音他还记得吗?话音刚落他的就看向我,我也看向他,看着他微笑,镇静地说道:侯爷安好,好久不见!他的眼睛紧紧盯着我,像是要把我看穿。成功了,我终于见到他了,他对小丫头说道,你先下去,我有话要问这个妈妈,丫头很吃惊,我说道,我有摘花的窍诀估计侯爷想知道,那我就细细的给侯爷讲一讲。
小丫头就退了出去。他直直地的看着我,我的心颤抖着,我的眼泪马上就要流出来,不可以,我微微抬头把泪止住,我什么都说不出来,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面容,时间很紧张,我不能乱了。
我缓口气说道,陆子轩,我来找你是做个了断的,你不要害怕,我没有纠缠你的意思。我来是告诉父母已经西去,一切妥当,我们做个了断,他闭口不言。我说完,转身要走的时候他突然把我拉到怀里把我紧紧地抱住。我使劲挣脱他的怀抱,我们的撕扯不能让外面知道,可是他好用力,好像要把我揉碎,他急切地寻找我的唇,想要吻我,我躲着他的找寻,我恨他。
五年的渺无音讯,现在高升侯爵。我们是不可能了。
我大声说着,就这些,侯爷记住了,那我就告退了。丫头开门,他不得已把我放开,他小声问我你在哪里?我要去哪里找你?
不必找我,我就是要当面告诉你,咱们就此了断。你做你的爵爷,我走我的路,两不相欠,各自安好。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出去,我的泪开始不停地流,怕小丫头看见我用手假装遮住了散乱的头发。一路走出府去。
出了府,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我漫无目的四处乱走,我不想回客栈。今天要离开这里,陆子轩知道我在这里,他不会放过我的。我看出来他还记得我,他的拥抱是热的。我不想耽误他,我对他有怨,可是我也不能毁了他辛苦得来的前程。只有我离去,对谁都好。
他肯定要追出来,我走的这条路人烟稀少,他应该追不到这里。
此刻陆子轩真的在街市上紧张地寻找她的身影。这几年日夜思念,却不能相见的爱妻,突然就出现在他的面前。让他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他想解释,他想抱着她,她离他那么近,怎么感觉那么远。
他在找一个合适的机会想把她正大光明地接进府来。无奈,他现在根本没有这个能力。
05香魂断
白莲安你怎么这么懦弱呢,你不该开心吗,从此你自由了。你是个无牵无挂的人。你还哭什么?我哭得伤心欲绝,这几年的恩爱就这样了断了。之前心中总有期盼他会回来接我。现在心死了。没什么留恋的。我们连个孩子都没有。
我娘家是回不去了。不要大娘他们笑话我。
这是哪里呢?再往前走好像出了这边界。管他是哪里,我一个自由人,走哪里算哪里吧。我自由了。这条路我一直走,看我能走到哪里。太阳好大,也有点晕,前面好像有歇脚的地方,我去那里坐一坐。
我只知道伤心,哭的妆容全花了,露出本来的面貌。我是个年轻女子,我忘记了自己的容颜也是绝美的。当我靠在大树歇脚的时候,危险来了。
一个猥琐的中年大叔跟我许久了。他看我自己朝着这人烟稀少的小路来的时候就起了歪心思,而我难过地忘记了防备。等我靠在树上发现他朝我走来并看见我的容颜时,他饥渴的样子像是要把我吃掉一样。
我赶紧起来往树林里跑,他在后面追,我没命地跑,我就是死也不能让他得逞。我边跑,边喊救命,可是哪里有人!
突然我脚一滑,这是个下坡,我整个人像球一样滚了下去,疼加着恐惧,突然我的头撞到一棵大树横出来的枝干上,整个人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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