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睁着眼看他们几眼，秀莲说：“爹爹（方言，爷爷的意思），我早上煮点粥你喝啊？”爷爷头微微动了两下。
自家也在烧饭，桂兰就先出来了，秀莲也跟了出来，轻声跟桂兰说：“医生说他脑子里塞住了好几处，有地方都化成水一样了，难得好了。”
桂兰说看样子估计暂时没事情，秀莲说要是像你家奶奶一样能动能说能吃就好了，多活几年，也多享几年福。
吃早饭的时候，云霞姑姑又回来了，还把村里医生和县里医生都请了来。桂兰看着两个医生在那里听听敲敲，嘀嘀咕咕的。县里医生带了氧气罐和药水来，让村里医生接了手，把水吊上去了，氧气瓶放在床头。
村里人陆陆续续上门来问候，秀莲不停地端茶倒水，姑姑说，人多了有点吵，老头子就是嫌医院人来人往才要回家的。姑姑不笑的时候，就像她父亲一样很有点威严，身上还有股香味，本来许多人都不敢靠太近的，一番话说得大家水都没喝完就纷纷告辞了。
姑姑说：“我也走了，你们别客气，别让许多人坐这说闲话，又吵闹，还不知道带什么病菌来了，屋子搞干净些。”
桂兰靠在门口，看着她上车，她却侧头看着桂兰：“婶子，有什么事情，你和叔帮着照顾一下。”
桂兰说：“好的，你别担心，你哥哥嫂子都能干。”
车喷出一股烟走了。
奶奶在门口一直伸着头望着，羡慕地说：“有这样的女儿真是修来的福气。”眼睛眯着看着车子过去了，想起自己的女儿脚步逐渐稀了，嘴唇动一动没有再说。
奶奶这一天也睁着眼睛看门口来往的人，有人来问候一两句，她就问人家去过隔壁没有，问老头怎么样，然后一起感叹他有福气，搁别人家早死了，就是死了也是福气，肯定有排场。别人也说奶奶有福气，腿断了还能起来，没什么毛病，儿子媳妇孙子孙女都挺好，奶奶擦擦鼻子点点头。
死了再有排场，自己也不晓得，就是直接扔了也不知道。别人笑着说，像是玩笑，也像真话。奶奶说，那倒不至于，坟山好不好是为后人的。
人家笑着走了。
中午的时候，红梅骑车回来了。拎着一个大袋子一个小袋子进来了。把小袋子放在奶奶面前说：“几块新鲜蛋糕，奶奶你吃。”
奶奶说：“你怎么现在才回来，你妈妈不知道，家里没有菜呢。”
桂兰从后面出来了：“回来啦？友志没有来？他来不是省力些？”
红梅把大袋子递给她：“我买了肉和一条鱼烧了吧。”
“中午有肉汤，我把鱼烧了吧，别听你奶奶说，现在有鹏鹏一起住着，怎么着也要有点菜的。”
把鱼拿出来，两个人一起出去洗，桂兰看见秀莲刚进屋，想起来，对红梅说爷爷病有点重，现在在家吊水，你回来了就去看看吧。
“行，现在买东西来不及了吧。”
“给钱一样的，你带钱了吧？没带我这有，买东西，也不知道买什么好。”
“我有钱，那我就去一下，望一眼。”
“别坐了，别太近了，他姑姑不喜欢人家去呢。”
红梅答应了，去房间包里拿了钱，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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