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筑场泥镜面平,
家家打稻趁霜晴。
笑歌声里轻雷动,
一夜连枷响到明。
又是一年秋节至,又到金秋的收获季节了。触景生情,吟诵起范成大的这首《四时田园杂兴(其四十四)》,回忆起我们家在农村二十年的艰苦而快乐的岁月。特别是“笑歌声里轻雷动,一夜连枷响到明。”诗中那秋收时节打连枷的有趣而难忘的场景。
连枷是农村里常用的一种原始的击打谷物脱粒用的农具,由二个部分组成,即长柄和敲杆。
我在农村呆了二十年,对连枷自然再熟悉不过了。因为这是农家必不可少的一件常用的农具,农村实现机械化、电气化之前,农村四季收获的油菜、麦子、大豆、红花草籽,稻子等农作物的脱粒全靠连枷。
在七十年代,连枷在文昌或弋江镇的农具店里都有现成的卖。那时的价格不贵,一把连枷的敲杆只须花两元钱。敲杆是由檀木或其它坚硬的杂木及老毛竹条子做成的,很牢固。长柄一般都由买者回家自己配。
一般长柄都是用竹子做成,买回敲杠后,我便在家门口的竹园里砍上两根挺直而通梢的二年以上的老竹子。粗细适中,至少比大拇指要粗,而且竹质要硬,弹性要好,长度约两米。先用竹刀把梢处的一节削去一些,修出一个约十公分长的凹槽,並在煤油灯火上熏烤一下,套在连枷敲杠的圆轴上,乘热迅速弯成弧状,正好套住圆轴头,不松不紧,能让连枷敲杠在其间自由转动便可。再用铁丝或麻绳捆紧固定,一把连枷就组装完成了。
一把好连枷能用上两年,容易坏的是长柄的轴套部分,因为敲杠的转轴和它之间磨损比较厉害。但对于我们南庄说来是小事一桩,竹园里有的是竹子。坏了砍根竹子换一下便解决问题了。
双抢中,生产队里组织劳动力把双季晚稻抢收回来,因怕稻子放在田里遇上绵绵秋雨,会芽掉烂掉。所以把双晚稻割倒后,有的在田里就用脚踏打稻机进行脱粒。有的晒上两个太阳就组织劳动力挑回来,在生产队的稻场上堆成几个大稻垛子。这样即使下个几天雨也无须着急,大家均可高枕无忧。
待到天睛稳了,抢收抢种最忙的阶段过了,再组织妇女劳动力用连枷进行脱粒。七十年代,村里连电都没通,那儿能谈得上农业机械化。耕田耙地,插秧割稻,打稻扬场等等一切农活都靠人和牛的原始劳作。真是: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记得那时生产队里双抢的口号就是: 奋战双抢,颗粒归仓!
双抢过后,农活儿闲点了。遇到几个好晴天,队里安排妇女们开始打稻子了。她们先把稻垛子的稻捆拉下来,在稻场上铺开,稍稍晒一下。全生产队的妇女劳动力、手举连枷,面对面分成两列,一进一退,一起一落,吧㗳!吧㗳!吧㗳!吧㗳!此起彼伏,有的还打起花样。我这个南庄小学的民办教师为了写通讯报道,也有幸参加了她们的行列,体验一下打连枷的乐趣,同时也掌握了一项劳动技能。
秋高气爽、艳阳高照、万里蓝天、一碧如洗。听!生产队的稻场上,轻雷似的连枷声声;姑娘嫂子的欢声笑语;进进退退的脚步声响,合成一种无与伦比的天籁和声,演奏出一曲人寿年丰的交响曲。
自从一九七八年包产到户,实行土地责任制后,这种群体打连枷的热闹场面没有了。但到金秋时节,村里打连枷涛声依旧;地点转到各家门前的小晒场了;时间也不定时的交错开了;连枷声响也显得杂乱了;正如范成大的诗句所云: 欢笑声中轻雷动,一夜连枷响天明。我们从那轻雷般的连枷声响中,我们听出了农民们奔小康的积极坚定的脚步声;幸福快乐的欢笑声;是啊!包产到户的土地责任制把农民的生产积极性又象当年土地改革运动时一样,充分地调动了起来了。他们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象一只只辛劳的小蜜蜂,辛勤耕耘,忘我劳作,为自已,为他人酿造最甜最美的蜜。
二十年的农村生活中,农村生产队大集体时期我们经历了;包产到户责任田时期我们经历了;一家一户的小农经济时期我们经历了;丢掉赖以生存的土地和房屋回到城市我们经历了;说句心里话,二十年的农村生活中,我最怀念的还是大集体时期,农村生产队里的生活。简单、单纯、清贫、寡欲、轻松、快乐,人们的思想是高尚的,精神是愉悦的,无金钱和贪欲心理之困扰,无攀比和人际关系之劳形。这是今天的人们可望而不可及,永远无法达到的一种崇高境界,那是一个真正的和谐社会。这可能也是我们这一代人共同的体会和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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