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

我骨子里对于土地的情感，历久弥坚，泥土里翻滚长大的人嘛。  闲暇时间在学校宿舍的围墙边，开垦了一小块土地，种菜养花。

说起泥土，最粘的是塘泥，池塘边抠一把，和上干土，搅拌摔打，想捏什么捏什么，保证不散架。  捏个丑八怪，鼻子老长、乳房老大，硬说是你奶奶，你能不生气？于是便打仗骂架，生活就这样缤纷起来。

最香的是新翻的花生地里的泥土，夹带着新鲜嫩花生特有的清香气息，沁人心脾却又若隐若现，待你真的将鼻子凑上去，反而闻不到香味了。

引弟问我敢不敢吃一口？我犹豫，她说“我敢！”于是抓了一小撮，往嘴巴里一抛，吞下肚去。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我也拣起一丢丢土，坚决地咽下。

我和引弟在村里的威信于是上升好几个百分点。

虽然那泥土一点也不好吃，可以说是十分难吃，我和引弟却都从未说过半句后悔的话。严格地讲，我甚至因此对引弟怀有感激和敬佩之情。

泥土对于孩子们最迷人的魅力，还是它内部孕育着希望。生产队起收过的山芋地、花生地、莲藕池，里面的泥土被我们一寸寸翻过，总能找到漏网的惊喜。

村里每一个角落长着什么样的草、开着什么样的花，我们都清清楚楚，哪块土地上结了可以吃的野果、成熟到什么程度，更是了如指掌。那个缺衣少食的年代，这些野草野果几乎解决了孩子们小半的营养。

这些营养都是土地默默赋予的。

村长下令：男女劳力都去村西头托土坯！女人铁锹挖、男人箩筐挑，大块的泥土堆成一座小山，村长挥锹将小山顶部削平，正中间捣个坑，往里浇水，我们光着脚，裤腿卷老高，欢呼着跳进去，连踩带蹦，将泥与水搅和均匀，嬉闹中掺杂的成就感尤其美好。

夏天从来不穿鞋，路又不好好走，总是蹦蹦跳跳，十个脚趾头轮番踢得鲜血直流，每次都会抓一把泥灰抹上去，迅速止血，从未发过炎。

如今这些都已经远去，村庄里生气不再，河水脏污池塘干涸，泥土也不再是昨日的泥土。

神经在焦虑里紧绷，心绪在浮躁中憔悴。偶一着锄掘土，灵魂忽然轻盈，似乎呼啦啦直往下掉硬壳，从此不愿放手。

尽管这里土壤贫瘠，不似家乡肥沃，但毕竟它仍是土壤，也能长出青菜萝卜，也能开出百合玫瑰。

偶有同事路过，表示赞赏：“欧老师很会过日子呀，省了多少菜钱！”真是无语凝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