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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户张总离开后，王磊拍着陈强的肩膀，在部门群里发了个大红包，配文是：“感谢陈强的‘座驾’，给足了公司面子，大家向他学习！”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无数个“666”和“老板大气”刷屏。陈强盯着手机屏幕，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心里却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
那辆租来的奔驰S级，三天租金加押金，共计一万二。
公司财务那边，只批下来三千块，理由是“行政预算有限，且朗逸本身也能用，这三千算额外补贴”。王磊私下里拍着胸脯说剩下的四千他想办法，可直到客户走，也没个动静。
陈强看着租车行发来的付款链接，手心冒汗。九千块。那是他两个月的房贷，是苏青半年的护肤品钱，是小雅一整年的钢琴课费。
“老公，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苏青的声音从玄关传来，打断了陈强的思绪。他猛地回过神，迅速锁上手机屏幕，把租车合同塞进公文包最底层。
“哦，加班……项目收尾。”陈强的声音有些沙哑。
餐桌上摆着简单的清炒豆角和番茄蛋花汤，小雅正趴在桌边写作业。看到陈强回来，小雅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爸爸，我们班下周要交研学费，三百块，要去博物馆。”
陈强的心猛地一沉。三百块。他口袋里只剩下两百块现金。
“啊……好，爸爸知道了。”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转身走进厨房，借口洗手，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深呼吸。
他不能告诉苏青。苏青最近正在为家里的开销发愁，如果知道他为了撑场面欠了一屁股债，非跟他吵翻天不可。而且，这关系到他的“人设”——那个虽然低调但有实力的“隐形富豪”。一旦崩塌，他在公司就彻底完了。
陈强的目光落在了橱柜上的那个铁皮饼干盒上。那是家里的“小金库”，平时存点零钱应急用的。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打开了盒子。
里面大概有五百块零钱。陈强颤抖着手，抓出了三百块。指尖触碰到那些冰冷的硬币和纸币，像被烫了一下。
“老公，你干嘛呢？”
苏青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陈强手一抖，钱掉在了地上。
“没……没事，找点创可贴，刚才被纸划了一下。”陈强弯腰捡起钱，塞进口袋，不敢看苏青的眼睛。
苏青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创可贴在第二格。对了，小雅的研学费你准备了吗？我看你最近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公司又搞什么幺蛾子了？”
“没……公司挺好的，就是最近项目奖金发得晚了点。”陈强避开她的目光，匆匆洗了手，“我先去洗澡。”
浴室里，热水冲刷着身体，陈强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租车行催款的电话和王磊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第二天一早，陈强顶着两个黑眼圈来到公司。他把剩下的六千块缺口，拆成了三笔小额贷款。拆东墙补西墙，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陈哥，昨晚那车真帅！”小刘凑过来，一脸崇拜，“客户没为难咱们吧？”
“没，挺顺利的。”陈强勉强笑了笑，心里却像吞了只苍蝇。
“王总说了，这次接待成功，给你记一大功！”小刘兴奋地说，“说不定月底的‘隐形富豪’排名，你直接进前三了！”
陈强苦笑。前三？他现在连下个月的饭钱都在透支。
中午，王磊把他叫进办公室。
“陈强，干得漂亮。”王磊扔给他一包中华烟，“客户对你的‘座驾’赞不绝口，说咱们公司虽然低调，但个个都是实力派。老板刚才还夸我管理有方呢。”
“王总，那剩下的租车费……”陈强鼓起勇气，试探着问。
“哦，那个啊。”王磊摆了摆手，“财务那边预算确实紧张，你也知道，公司现在在‘降本增效’嘛。这样吧，我私人补你两千，剩下的四千，你看能不能……再想想办法？毕竟这也是为了你的‘形象建设’，对吧？”
陈强愣住了。私人补两千？剩下的四千让他想办法？这分明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王总，我……”陈强想解释，想说自己没钱，想说自己也是硬撑。
“陈强，”王磊打断了他，语气变得严肃，“我知道你有难处。但咱们在这个位置上，就得承担相应的压力。你以为我那辆A6是白买的？我每个月的车贷、油费、保养，哪一样不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咱们都是‘隐形富豪’，这‘隐形’二字，本来就意味着牺牲和付出，对吧？”
陈强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看着王磊那张看似真诚却充满算计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他为了保住饭碗，为了维持那个虚假的人设，竟然真的相信了王磊的承诺。
走出办公室，陈强感觉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回到工位，看着屏幕上那个“隐形富豪”末位淘汰制的表格，忽然觉得那行红色的字像是一道枷锁，紧紧地勒住了他的脖子。
晚上回到家，苏青正在收拾屋子。看到陈强回来，她脸色不太好。
“老公，小金库里怎么少了三百块？”
陈强的心猛地一跳：“啊……我拿了，昨天加班买了点夜宵。”
“三百块的夜宵？”苏青皱起眉头，“你最近怎么了？神神叨叨的。还有，我查了水电费，这个月怎么多了两百块？”
陈强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公司……公司最近加班多，空调开得久。”
苏青叹了口气，走过来抱住他：“老公，是不是公司出什么事了？要是撑不住就别硬撑了。咱们日子虽然紧巴点，但一家人在一起就好。”
陈强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想告诉她真相，想把那辆朗逸、那件99元的Polo衫、那个虚假的“隐形富豪”人设统统撕下来。但他不能。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男人，穿着那件99元的Polo衫，脸上挂着疲惫的笑容，眼神里却藏着深深的无奈和恐惧。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那辆朗逸，那件Polo衫，那个“隐形富豪”的人设，已经成了他身上的一道枷锁，一道镀了金的枷锁。他必须继续演下去，直到这场闹剧结束，或者直到他自己被这道枷锁勒死。
“没事，老婆。”陈强挤出一个笑容，“公司最近确实有点忙，但我能应付。你放心吧。”
苏青松开他，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进厨房：“那赶紧吃饭吧，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陈强看着苏青的背影，心里一阵酸楚。他知道，自己欠下的债，不仅仅是那六千块，还有对这个家的亏欠。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肉很香，却像嚼蜡一样没有味道。他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走向深渊，而那个深渊，是他自己亲手挖的。
在这个充满谎言和伪装的时代，真实和虚假的界限变得越来越模糊。他为了保住一份工作，为了维持一个虚假的人设，竟然不惜牺牲自己的家庭，透支自己的未来。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他只知道，他必须坚持下去，直到这场戏落幕，或者直到他自己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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