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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芹是我们蕞厉害的泼妇,没有之一。有一年,七婆嫌她把炕烧得太热了,她直接端了一盆凉水泼到了七婆的炕上。那年,队里分油,因为一张油票的事,她当着全村人的面,把丈夫智有叔骂了个狗头喷血,没有想到,这次软弱的智有叔却对她动起了手。
智有叔是七婆的小儿子,听父亲说,智有叔小时候性格就比较懦弱,村里娃欺侮了他,他很少还手,只知道哭,听到智有的哭声,七婆就会提个条帚疙瘩将那些欺侮智有的小孩赶走,然后再哄哄他。
没有想到,长大成人的智有,性格依然是软弱胆小,平时和村里的也不太打交道,有时需要去邻居家借个东西,都需要七婆亲自出面。
面对这样一个儿子,可把七婆愁坏了,现在有她给撑腰,她总有老了离开人世的那一天,她死了,一向软弱怯懦的智有叔可怎么办呢?
思来想去,七婆觉得,要给智有找个厉害点儿的媳妇,这样,以后过日子,村里人才不会欺侮他。于是邻村性格泼辣又长得人高马大的秀芹就成了智有的媳妇。
听大人说,秀芹婶在娘家做姑娘时,就以厉害而出名。上学时,经常把班里的男人打得鬼哭狼嚎。
初中毕业后,跟着生产队当社员,由于其性格剽悍,几乎没有人敢惹,干着蕞轻松的活,却拿着几乎蕞高的工分,可没有人敢说什么。
有次别人不知道什么原因和她家产生了矛盾,秀芹一个大姑娘家,竟然跑到那户人家中,直接把人家的锅都给砸烂了,然后又站到那户人门口整整骂了一天。
十里八村还没有这么泼辣厉害的姑娘。一战成名,再也没有人敢惹秀芹家人,当然也没有人敢给秀芹说媒,直到后来遇到了智有。
七婆的想法很美好,秀芹也确实厉害,新婚那一天,村里一帮后生跑来闹洞房,秀芹直接来了句,你们想怎么闹,文的还是武的。此话一出,把那帮闹洞房的后生们还给吓住了,没有一个人再敢胡来。
当然,秀芹在生产队干活也是数一数二的好手,许多农活不输男人,但若是生产队敢给她或者智有叔少算工分,那绝对是不可能的事,而且分活时,也尽量给她和智有数分相对比较轻一些、工分又高一些的活。
智有叔家门口的水路多年前因为邻居盖房时高出些许而出水不畅,刚结婚那年就又遇到了这个问题,连阴雨下了五六天,但智有叔家的水排得很慢,再排不出去,势必影响房子安全。
以前遇到这种情况,都是智有叔和七婆端个盆向外倒,而这次,智有叔还准备采取原来的办法,但秀芹直接把智有叔给拦住了,骂了智有叔几句后,直接拿了个镢头找邻居去理论了。
邻居家的二小子看秀芹找了个镢头来就知道没有好事,还准备去拿自己家的镢头拼命,可一下子被邻居拦住了,因为秀芹在娘家的名声已经传到了我们村,他怕自己家锅被砸了没啥做饭了。
很快,水路的问题就解决了。
看到秀芹的确厉害,七婆心想,这下村里人再也不敢欺侮智有叔了。但媳妇在外边再厉害,到家里还是要讲规矩的,而这个规矩就是要听婆婆的话。因为七婆以前就是这样过来的。
七婆现在终于把当年的媳妇熬成了婆,想当年,七婆的婆婆也是通过立规矩、明敲暗打等手段,让她明白了婆婆的厉害,如今她终于当了婆婆,她也要拿出当年婆婆给自己立规矩那样,耍耍威风,给秀芹立规矩。
那天秀芹从地里干完活回来,还没有来得及歇息,七婆就让秀芹赶快给她做饭,饭做好了又让秀芹给她端到面前来,吃完饭了又让秀芹把碗端走,又让她洗了锅后,去洗衣服,然后给她烧炕。
当年婆婆就是这样给七婆立规矩的,七婆也是照着以前的做法来的。没有想到,这个儿媳妇和她当年做新媳妇时不一样。
秀芹先是给七婆的炕里只塞了一点儿柴火,根本没有把炕烧热。
七婆就开始指着秀芹的鼻子骂秀芹,没有想到,秀芹待七婆刚睡到炕上时,直接给炕洞里塞了根木头,不一会儿,就把炕烧得像烧红的铁板一样烫。
七婆烫得根本没有法睡,她刚起来骂了秀芹几句,没有想到,秀芹直接端了一盆凉水,泼在了七婆盖的被子和铺的褥子上,被子和褥子全湿了,这下更不能睡了。
秀芹叉着腰,对七婆说,怎么样,现在凉了吧,再不然把炕给砸了,更凉快。吓得七婆再也不敢吭声了。
经此一战,七婆终于领教了秀芹的厉害,败下阵来,从此再也不敢惹秀芹了。
智有叔早早在生产队劳动,也没有什么手艺。农村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后,他又胆小怕事,抱不起大石头也砸不下大窟窿。
村里的同龄人贷款买了手扶拖拉机跑运输,或者凭手艺当了泥水匠或者木匠,可智有叔什么都不会,只能靠种地,粮食是有了,但花的钱却不多。
秀芹婶曾劝智有叔去学个手艺,哪怕先当个小工,跟着慢慢学呢,可智有叔却说,男过三十不学艺,秀芹婶又提出来贷款买个手扶拖拉机跑运输,可智有叔有怕贷下款,赔了怎么办。
因为钱的问题,智有叔和秀芹婶经常吵架,吵得多了往往就会撕扯到一起,智有叔那经打得过秀芹婶,脸上经常被抓得稀烂,从此,秀芹婶泼妇这个恶名从此也就在村里传了开来。
其实,秀芹婶的本性并不坏,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吃苦耐劳、努力进取、勤奋苦干的女人,可在婚姻生活中,却过于霸道强势。处处凌驾于智有叔之上,而且在外也把智有叔贬得“一钱不值”,哀叹是他这个没用的男人,才给了她做泼妇能量。
实际上,这一切都应该归结为:贫贱夫妻百事哀。
改革开放让我们这个渭北小村庄也走上了脱贫致富之路,村里办起了砖厂和白灰厂等企业。村集体有钱了,于是也就开始给村里搞福利了。
每年春节前村里都会给村民分一些米面油之类的东西,以前是由村委会用车来回来进行分配,后来,村上嫌麻烦,直接将这些东西制成小票,再由供应商拉到村里来。
腊月的一天,村里的广场上,村民们都拿着小票排除领取米面油,突然,秀芹扯开嗓子开始大骂自己的智有叔“窝囊废,连一个张都拿不好”。
原来,就在刚才,智有把领米面油用的那张小票弄丢了!
为了这个事,秀芹便扯嗓子开骂了,那骂声响彻整个广场,我瞎了眼嫁给你这个一事无成的窝囊废!我就是几辈子作的孽让我遇到了你!
智有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地全身摸着那张小票。他的衣服油花花的,裤腰翻出半截红裤头,腰里没有皮带,用一截麻绳胡乱地拴着那个快要掉下来的破裤子……
仅看他的这身打扮,就知道平时他们的光景过得样,秀芹又是怎么样照顾他的。
他顶着秀芹的骂声,东翻西找,好像在找一个能把秀芹的嘴关上的“开关”。
秀芹从他丢小票的粗心大意骂到他一事无成、骂到这些年过穷日子、骂到七婆老不死……
最后连智有炕上的事儿都抖搂出来,秀芹的每一句话都手到擒来,好像一段表演了无数次的脱口秀,连在哪里停顿,找气口,她都了如指掌;语气抑扬顿挫,声音高低起伏,连最后坐在地上拍腿哭嚎都那样水到渠成。
这种当着众人的面进行语言暴力伤害,看似没有身体上的伤害,但是在精神层面却是极具摧残和杀伤力。用现在的话讲就是,伤害性不大但是侮辱性极强。
村里人已经顾不上不排队分油了,人像看笑话一样,看着智有和秀芹夫妻,大家既打心里同情智有,又觉得智有也太窝囊,一个大男人家,只会种地,别的什么手艺也没有。
有的劝着秀芹婶,也有背后骂着秀芹婶太厉害,也有人嘲笑着智有叔连自己的婆娘都管不住,跑到村里广场上来丢人现眼了。
智有叔的脸红的像猪肝一样,此刻的他狠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拿根针和线把秀芹婶的嘴给缝上。
智有叔终于忍不住这种骂声,回几句嘴,秀芹婶的骂声音更凶更难听了。
智有叔不知怎么的,突然他的脾气像火山一样爆发了,他直接冲到了秀芹婶面前,对着正在骂她的秀芹婶嘴巴上就是一拳,这一下把秀芹婶给打懵了。
她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智有叔的拳头对着秀芹婶的嘴巴又来了。血从秀芹婶嘴里流了出来,秀芹婶满嘴的血,一颗门牙掉了下来。
村里人面对这一幕也看呆了,他们还从没有见过智有叔必过如此大的脾气,做出过如此硬气的事情来。村里蕞厉害的泼妇,竟然被软弱的丈夫给揍了。这简直是我们村天大的新闻。
一个大男人的悲哀,无外乎被妻子贬得一钱不值。
秀芹婶的暴怒嘲讽,像是给智有叔的心上压了一块巨大的重石,让他想吼也吼不出,想挣扎却挣不脱,那种无法向外人诉说的精神上的折磨不比肉体上的伤害更小。蕞终以武力的形式爆发是必然的。
可在这场夫妻战争中,秀芹婶的泼妇又是谁造成的,难道智有叔就没有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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