瘸腿

小王怎么想也不会想到，刚会走路的儿子居然瘸了。“他现在一瘸一拐的。我怕是不是有什么怪病。”妻子说。

儿子前些天走的挺好，虽说歪歪扭扭的，可是走起路来利利索索，连小区门口的大爷都说，这孩子以后是当兵的料，走起步来一股子军人风范。可是就在昨天，妻子突然对他说，儿子现在跟瘸腿似的，一步三晃荡，之前可从没有这样的事。小王没等着下班就请了假，带着儿子逛遍了县城的医院。

“这孩子好好的。”医生说，“腿瘸可能是缺钙的事儿，幼儿在发育期都会遇上类似问题。”一通儿科专业术语搞得小王一头雾水。他刚抱着孩子走出医院大门，手机突然响了，原来是小王的老母亲。“我听小张说孩子怎么着？腿瘸了？”“唉，走起路来老晃荡，不像正常小孩走路。医生竟然说没事。”“你回来趟，我有个方。”

老母亲能有什么主意？这个小王不清楚，他只知道母亲最近神神叨叨的，常研究些邪乎玩意儿。不管怎么说，孩子是最要紧的。小王带着孩子就回了老家。一进天井，只见老母亲精神矍铄，印堂锃亮，左手上拿着个纸扎的小人，右手提着个纸扎的拐杖。见小王回来，她从马扎子上起了身，冲屋里喊：“大神，我儿子领着孙子回来了。”大神弓着腰走到天井，两米出头的大高个儿一把够不着，浓眉大眼国字脸，四肢修长赛长猿。他对小王说：“我知道是什么个事儿了。好事算的准，坏事算不准。我让你娘扎了个纸人，还有个纸拐杖，一会儿你自己上土地庙给土地老爷烧了去。明日卯时之前就好了。”说完，他走到孩子面前，摸了摸他的头，就出门了。

小王跪在土地庙前，纸人纸拐杖正在燃烧，被火烤成一团的纸人借着风力在空中打旋。小王怎么也不相信这玩意儿。“要不是为了儿子，谁他妈管你土地老爷土地姥姥的。”他想。

这天，他和儿子住在老母亲家。他给妻子打了个电话说了说，妻子在电话里说他一通：“你书都白念了？这都是封建迷信，还真当回事了？”“不是为了儿子，谁会出这档子力啊？”小王心里想，说不定真准呢。可他看着在天井里一瘸一拐的儿子，心里顿时空落落的。他一宿没闭眼，一直在等卯时。到了五点他真忍不住了，趴在桌子上刚要困着，突然，他看到了奇迹。

儿子一下子从炕上起来，什么都没穿，绕着天井跑了三圈，利利索索，一股子军人风范，把之前瘸腿走路的流氓习气一扫而光。然后，他在天井中间立住，回头看了一眼呆住的小王，又转过头去，朝大门挥了挥手，像是在跟什么熟人打招呼。小王登时吓了一跳，抱起儿子就往屋里走，结果儿子在小王的肩头上依然调过头来，朝大门挥手。小王把孩子抱进屋里后，连忙去开大门。外面空无一人，只有早间的朝霞微微投下几缕日光。

多年以后，小王的儿子从部队退役，走着整齐的踏步回到家乡。小王看了眼帅气的小伙子，帮他整理了一下挂在脖子上的土地老爷，对他说：

“老规矩，明天跟我一块去给你土地爷爷磕个头。”他又加了句，“别忘了，扎个纸人，扎个纸拐杖。”儿子点了点头。

他冲着家门口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