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故去的生日

正月十六，故去的生日

故去的生日

——记得奶奶

是非

奶奶故去十年。正月十六，是她老人家的生日。想起贾元春生在大年初一，被视为大富贵之命，这个生在一年之际在于春的万般皆就绪，只等开春忙的正月十六的妇人，享有八十春秋，也算富禄寿了吧。

劳作几乎是近代中国妇女的代名词，自力更生、妇女更抵半边天的宣传造势，以至奶奶对我们讲起隔壁地主婆——五婆，如此这般形容：“瞧她一身绫罗绸缎裹着个大屁股，一扭一扭的，什么都干不了呢……”听不出是羡慕还是鄙夷。

劳作一生的奶奶，用她的勤奋养大了自己三个子女，又尽全力带养了她膝下的七个孙子孙女。

今天，想起她的肯定不止我一个人。

那个奶奶39岁才生的我的叔叔，过去好几年一想起他的母亲，他还会象孩子一样嘤嘤哭泣，娘跟着我没享过福……如今不知还会不会哭，但他会去祭拜他的母亲，初一十五，包括这个生日。我的父亲在外，这一天他肯定不会忘，穷的时候，他曾偷偷送他娘金耳环，许多年后，我们才知道这件事。原来，小气的父亲表达自己，也是不遗余力的。

屋前房后的桃花应景而开，如今人面不知何处去 桃花依旧笑春风，如果老人家依旧在，家中的今天何等热闹，而新添的重孙辈，定是跪拜一堂，纷叫太奶奶生日快乐，开几桌酒席那是免不了的事，除了亲生子女外，近邻远亲势必前来祝寿，和奶奶同时代的亲朋老人，能行动的一大早或赶露水走来，或被晚辈骑车送来，陪奶奶说古，关系特别的，象姑婆舅佬，也必被留宿几晚。

奶奶今天必会戴上我父亲买的金耳环，我给买的金戒指、镯子，穿上婶子给买的新衣，做的新靴子，端坐堂屋前，时不时叮嘱叔叔，好生招待。

这一天的热闹随着头一天的杀猪宰鸡，到当天的鞭炮齐鸣，贺寿的络亦不绝到高潮，我多见我那平时走路飞快，总是雷厉风行的奶奶，这一天啥也不干，一切慢下来，笑得，一脸菊花盛开，那眼神温柔而清澈，她是多么喜欢过她的生日呀！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没有了奶奶，剩下的我们，都很小心的分为几家人，互相生分而客气，小时候，奶奶在哪，我必赖在那里，并霸王似的：“这是我奶家，我就住得！”奶奶常年住叔叔家，我们从来就是饿了，径直奔向叔叔厨房，拿起碗来就吃，从来不想人家饭够不够，挤在婶子床上睡，从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嫌弃地白眼过。

正月十六，故去的生日

奶奶在时如神，乡里邻居都爱找她评个是非，叔叔家自是常人来人往，被称作“细婆”的奶奶，各打五十大板的将各自纠纷平息，而后也会将他们以礼物带来的冰糖之类，分给我们几个，她则坐在破旧的藤椅上看我们，遇上互相抢糖打起来了，我奶奶则是在一旁扇风点火式的嘲笑：“哟，真是死没用呀，到嘴的糖都被抢走，你没手么？”

对抢输了的那个，她必在人后偷补个桔子或其他吃食，并在其屁股上拍一巴掌，“下次放有用些！”

曾以为只要回家就能见到的奶奶，就算全湾的老人全没了，她一定还在，她那么中气十足，霸气侧漏的，看他的日子总是有。

不想，等到我想看到她时，她不仅不在，甚至让我也失去了回家的借口！

是有多少遗憾呀！她没见到我生子，她没再来北京，她不在，没有人大嗓门儿一声吼，今年必须回家过年，听到没？

我们精心过我们的日子，那些陪伴我们的童年和少年的时光，在不断远去，直到成为了天上的星星。心却残缺着那样的等待，再也没有人等着我们去耍赖，再也没有人记得我的生日，精确到时辰，再也没有那时，通讯不方便时，这个老妇人坐在村办公室，说在等孙女电话……

记忆从来就是一场百度，精准而伤情，我的奶奶，生日快乐。

2017年2月12日 正月十六遥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