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卡车驶离时,扬起的尘土在夕阳里画出一道浑浊的弧线。林伟靠在褪色的雕花门廊上,看着妻子陈瑶牵着七岁的女儿朵朵,六岁的儿子安安蹦蹦跳跳地冲进别墅,金属风铃在门楣上发出干涩的碰撞声。
“这房子比照片里旧多了。”陈瑶的声音裹着灰尘的味道,她抬手拂去沙发上的蛛网,指尖沾着暗褐色的污渍,“像有几十年没人住过。”
“便宜嘛。”林伟笑着搂住她的肩,目光扫过客厅墙上那片深色的水渍,形状像个蜷缩的人影,“过几天刷层漆就好了。”
诡异是从第一晚开始的。凌晨三点,林伟被一阵指甲刮擦木板的声音吵醒,那声音来自楼下,断断续续,像有人在地板上缓慢爬行。他握紧棒球棍下楼,客厅空无一人,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像被什么东西拖拽过。
“爸爸,你看。”朵朵揉着眼睛站在二楼楼梯口,小手指着天花板,“那里有红色的水在滴。”
林伟抬头,天花板光洁如新。可当他第二天搬梯子上去检查时,却在吊灯后面摸到了黏腻的液体,凑近一闻,是铁锈混着腐烂的腥气。
安安变得越来越沉默。他总说衣柜里住着一个穿黑衣服的叔叔,会在他睡觉的时候蹲在床边唱歌。陈瑶把衣柜清空,里面只有几件旧衣服,可当晚她就听见衣柜里传来低沉的哼唱,调子古怪,像是几十年前的老歌。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镜子。主卧的穿衣镜总是在深夜自己转过来,镜面对着床。有天夜里,陈瑶惊醒,看见镜中有个模糊的人影,正缓缓抬起头,那张脸的位置,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我们必须搬走。”陈瑶收拾行李的手在发抖,她指着朵朵的后背——那里不知何时多了几道青紫色的指痕,像是被人从后面抓住过。
林伟去车库取车,却发现车库门被从里面锁死了。他趴在门缝上往里看,昏黄的灯光下,有个瘦长的影子正坐在驾驶座上,缓缓转过头。那影子没有脸,脖颈的位置延伸出无数根细长的触须,正慢慢缠上方向盘。
楼上突然传来朵朵的尖叫。林伟撞开车库门冲进去,客厅里的挂钟停在了三点十七分,指针上沾着暗红色的液体。朵朵站在镜子前,小手按在镜面上,镜子里她的身后,那个穿黑衣服的人影正弯腰贴近她的脖颈,嘴里溢出黏腻的低语。
安安缩在沙发底下,手里紧紧攥着半块碎镜片,镜片反射出天花板上蔓延的血渍,正顺着墙角蜿蜒,像无数条细小的蛇,朝着他们爬来。
陈瑶抓起电话,听筒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夹杂着一声女人的叹息,温热的气息仿佛就贴在耳边。
林伟突然想起搬家时邻居说的话:“这房子五十年前死过一家人,父母带着两个孩子,就在客厅里,用斧头……”
楼下的刮擦声又响起来了,这次更近,就在玄关,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门框爬进来,湿漉漉的,带着浓重的腥气。穿衣镜突然转向他们,镜中映出的不是四口人,而是空荡荡的客厅,只有地板上那片深色水渍,正慢慢鼓起,化作人形。
朵朵突然咯咯笑起来,她转过身,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白:“叔叔说,我们要永远留在这里啦。”
挂钟的指针开始倒转,玻璃罩上渗出细密的血珠,滴落在地板上,与蔓延的血渍汇成一片。镜子里的人影伸出手,穿过镜面,触碰到了林伟的肩膀,冰冷刺骨,像攥住了一块冻了五十年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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