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孔德荣 孟凡丽 语文建设杂志 2025年02月27日 16:48 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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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 要】叶圣陶把说话训练比作产生与发表的总枢纽，并对说话训练的意义、目标和方法作了系统论述。叶圣陶认为，说话训练是适应中国现代社会和汉语文发展要求的需要，能有效促进学生听、说、读、写能力的提高，有助于学生思维能力和思想品德的提高。为了实现培养学生良好的说话技能和品质、培养学生良好的语言习惯两个基本目标，他提出了跨学科渗透，课内外并行等具体的训练说话的方法。叶圣陶说话训练思想对口语交际教学的当代启示有：从重模块教学转向跨学科、跨课堂拓展，培养交际习惯和表达能力；从重内容设计转向重环境浸染，培养敏锐的思维能力；从重话语言传转向重示范引导，培养良好的道德品质。
【关键词】叶圣陶；说话训练思想；口语交际教学；语言习惯；品质培养
《义务教育语文课程标准（2022年版）》（以下简称“义教新课标”）指出，语言是重要的交际工具和思维工具，在语文课程学习中，学生的思维能力、审美创造、文化自信都以语言运用为基础，并在学生个体语言经验发展过程中得以实现。［1］统编小学语文教材构建了系统的口语交际教学内容体系，突出强调口语交际在小学语文教学中的地位。但目前口语交际教学还存在重视程度不够、教学方式创新障碍［2］等问题。叶圣陶非常重视说话教学，多次将说话教学作为新时期语文教学改革的一项重要任务提出来。他认为，重视和加强说话教学，不仅可以养成学生良好的语言习惯和说话能力，而且有助于学生思维能力和思想品德的提高。［3］基于此，研究叶圣陶说话训练思想，对准确把握义教新课标、统编语文教材背景下的口语交际教学具有重要借鉴意义，也是培育符合现代社会要求的时代新人的应有之义。
一、叶圣陶说话训练思想的主要内容
叶圣陶重视说话训练，其于1924年发表的《说话训练——产生与发表的总枢纽》详细论述了说话训练的必要性和方法。1961年，又专门发表文章《说话训练决不该疏忽》再次强调说话训练的重要性。其在语文教学工作、教材选编工作、编写中学语文课程标准、语文教学指导工作和给中小学教师的回信中，均多次强调说话训练。叶圣陶分别对说话训练的功能、说话训练的目的、说话训练的方法进行了论述。
1.说话训练的功能
叶圣陶把说话训练比作“产生与发表的总枢纽”，要求人们抓住这个“总枢纽”来提高学生各个方面的能力。对于说话训练的重要意义和功能，叶圣陶根据自身经历和一线教育教学现状，做出了如下阐释。
（1）说话训练是适应中国现代社会及汉语文发展要求的需要
叶圣陶曾多次强调，新式教育的目标就是造就“会处理生活的健全的公民”。进入社会主义社会，他又强调，要让学生在德、智、体方面逐步发展成长，成为合格的建设社会主义的人才。要培养合格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就要通过系统的训练，让学生养成“自觉说话的好习惯”和“较高的口语交际能力”。叶圣陶指出：“不妨看看咱们的社会主义社会，在工作中，在交际中，说话的切需超过过去时代何止十倍百倍，谁的说话能力差，不仅是他个人的吃亏，往往又间接造成社会的损失。”［4］叶圣陶认为，说话训练是教学中必不可少而且要格外重视的一个方面，对个人的发展和社会的发展来说都至关重要。1949年颁布的《小学语文科课程标准》和《中学语文科课程标准》均对听话、说话提出了具体要求，说明说话训练教学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视，这是培养合格公民的需要，也是适应现代社会和汉语文发展要求的需要。
（2）说话训练有效促进学生听、说、读、写能力的提高
叶圣陶认为，语文学习除了要传授知识，更为重要的是培养学生听、说、读、写的能力。1980年，叶圣陶在给《语文学习》编辑部的信中曾说：“你们讨论语文教学，只谈读写，不顾听说，实为一病。不善听未必善于读，不善于说未必善于写，故而应当一把抓。”他认为听和读的能力，是吸收；说和写的能力，是表达。这两类能力无论是在学习中还是在生活中都同样重要，而且相辅相成。因此，教师只有在教学时不偏废这四种能力中的任何一种，才能促进学生听、说、读、写能力的提高。叶圣陶强调，说先于写，说最为基本，说的能力如果发展到一定的高度，写的事就只剩把话记下来罢了。说的功夫差不多，听、读、写三项就容易办了。由此可见，重视说话训练不仅能提高学生的口语表达能力，还有助于促进学生听话、阅读、写作能力的提高。
（3）说话训练有助于学生思维能力和思想品德的提高
在《论中学国文课程的改订》一文中，叶圣陶指出：“不经训练的人也能思想，但是不免粗疏或错误。不经训练的人也能说话，但良好的语言习惯没有养成，说话如果不精密，不正确，就会影响到思想，使思想也不精密，不正确。”［5］这段话说明了说话训练对学生思维能力提升的重要作用。从认知心理学的观点看，口语交际是一个信息输出、输入、处理和综合运用的过程，在这一复杂过程中，思维的敏捷性、选择性和灵活性得以充分体现和锻炼，因此，说话训练有助于学生思维能力的提高。此外，叶圣陶认为，说话训练要精于思想和富于情感，体现一个人的修养和素质。他认为，“善于说话，绝不是世俗所称口齿伶俐、虚文缴绕的意思。要修养到一言片语都合于论理，都出于至诚，才得称为善于说话”［6］。叶圣陶把说话训练与学生思想品德的提高紧紧联系了起来。由此来看，说话训练不仅有助于学生口语表达能力的提高，还能对学生思维能力的提高，乃至学生思想品德的提高，都有深刻的影响。
2.说话训练的目标
关于说话教学的基本目标，叶圣陶在《中学语文科课程标准》中的表述为：“对个人或公众能够说出自己的意思，能够作辩论，不虚浮，不夸张，老老实实，诚中形外。说话又能够不违背论理和我国的语言习惯，明确，干净，不含糊，不啰唆。”［7］这段话第一句指出了培养学生良好说话技能和品质的基本目标，第二句指出了培养学生良好语言习惯的基本目标。这两个基本目标在《中学语文科课程标准》中提出来，充分反映了叶圣陶对说话教学基本目标的准确定位。
（1）培养学生良好的说话技能和品质
在叶圣陶看来，说话不只是技能问题，还体现了一个人的品德修养。他从生活中见到的学生说话水平现状出发，认为“多数的都市以及非都市的学生”和“多数不想投稿以及想投稿而没有力量的学生”的说话都存在“羞涩不肯开口，开了口又含糊不清晰”的问题。因此，说话训练的主要目标之一便是通过老师特意的训练，让学生掌握基本的说话技能。通过说话训练让学生掌握积累语音、语法等知识的方法，通过置身真实语境等提高学生的倾听能力和表达能力，通过访谈和辩论让学生掌握应对技能，在语言实践中提高交际修养。叶圣陶还指出，“真要做到善于说话，必须回到根本，讲到思想、情感、表达等等，讲到正当地做人”［8］。由此来看，说话训练还有一个重要目的，即培养学生“不虚浮，不夸张，老老实实，诚中形外”的品质。也就是说，学生掌握了基本的说话技能并不是真正的善于说话，真正的善于说话是建立在“修养合于论理，出于至诚”基础之上的，要能体现出一个人的基本能力和品德修养。所以，说话教学的目标即培养学生良好的说话技能和道德品质。
（2）培养学生良好的语言习惯
“说话要能够不违背论理和我国的语言习惯，明确，干净，不含糊，不啰唆。”这句话体现了说话教学的另一个目标。叶圣陶认为，说话教学要符合约定俗成的语言规律和汉语的规律，教师在训练学生说话时，要尽量引导学生清楚地表达，正确地表达。他认为学生中不敢开口讲话和开口后又讲不清楚的现象非常普遍，说话含糊和啰唆甚至会造成学生终生不会有完整的思想与浓厚的情感，而导致这一可悲结果的原因多在于家长和学校没有重视学生的说话训练。因此，教师在学生说不清楚的时候运用方法，不断地加以“示范”和“浸染”，“督促学生认真练，经常练”，给学生的听话、阅读、写作和思维发展带来积极影响，才能促进其个人学习、生活和工作的发展，让新一代公民养成自觉说话的好习惯。
3.说话训练的方法
叶圣陶说话训练的基本方法可以用四个字来概括：特意训练。其主张“不能只让儿童随便去摸索”，“要为他们特地设计”，给予按时指导。基于说话训练的功能和基本目标，叶圣陶对说话训练提出了一系列具体的要求。
（1）跨学科渗透，课内外并行
叶圣陶强调，说话训练教学不只是语文老师的事，也不只发生在课堂之上，“从范围上讲，应当不限于儿童文学，不限于国语一科，而要普及到各科，在各科里都认为重要的项目，而且还要推广到课时以外”［9］。一方面，叶圣陶坚持凡是有学生说话的机会和场合，教师都有责任和义务进行指导。教师要营造一种能够促进学生说话、思维敏捷的校园风气。他认为把说话训练机械地划定在语文一科之内，在语文科内又机械地划定在一周的某课时之内，是“颇含有滑稽味”的蠢举。另一方面，教师不仅要在课业以内把“演述”视为很重要的工作，“要有组织，有条理，发于真知真情”，而且要与儿童一起生活，抓住“偶至的机会”和“待创的机会”，要“设备一种境界，诱起儿童内面的产生”。可通过讨论、辩论、讲故事、演讲、访谈等多种形式，利用活动课型，多侧面地拓展训练。
（2）抓住“偶至的机会”和“待创的机会”
叶圣陶把“与儿童一起生活”称作训练儿童说话入手的办法，并且对“与儿童一起生活”做出了解释，即“要接触他们的内心，而且完全了解，而且自己也差不多融合在里头”［10］。他用泰戈尔所设的森林学校为例子，描绘了教师和儿童一起生活的美丽图景，充分说明了教师只有走到学生之中，才能知道儿童的想象和欲求是什么，利用课内外乃至整个生活中的各种言语实践机会，相机展开交流和指导，则会不断有“偶至的机会”和“待创的机会”发生。“偶至的机会”是学生出于好奇的随机发问。叶圣陶认为这些机会是宝贵的，蕴含着“求知的热望”和“人间的深爱”，要好好利用，“让儿童的内面产生些新的东西并发表出来”。由此来看，教师不能只回答学生的发问，要想办法让学生自己发现问题并深刻感受，做到“亦练习，亦享用，随产生，随发表，学行合一，内外合一”。“待创的机会”则是创设一种境界，来促使学生内面的产生。教师要创设一种情境，只有在真实的情境下，学生说出来的才会更加真切，说话训练才不会变成学生“随便说说”和教师“随便听听”。这种设计不求形式的新奇，只求情境的适切，注重与儿童生活世界的联系。
（3）加强“演述”训练
叶圣陶认为课业以内的训练应该重视“演述”，并对“演述”进行了具体的阐释。“所谓演述，与普通的回讲与答问两样，要有组织、有条理，发于真知真情，而不是盲从了教科书或教师的话机械地讲述一遍。”［11］让学生通过“演述”更好地表达和交流的方法是把教材组织得极有条理，用成段的话有条理地表达所知所感或工作的成果。在这里，叶圣陶还举了艺术课程的例子，认为“制作的动机、制作的顺序、成功的喜悦、欣赏的实感”都是很好的用来演述的题目，教师要善于为学生制造演述的机会，让学生的思维和口语表达得到锻炼。而演述的前提是“他们必得把心情由反省而净化了、美化了、熟化了”，只有有组织、有条理、发于真知真情地演述出来，才能更深刻，“对于将来又是丰美的泉源”。
（4）营造良好氛围，发挥教师浸染作用
叶圣陶曾提出三种积极有效的办法：一是不放过可以利用的机会启发引导学生尽可能说得有头有尾，二是严格要求学生心到口到，三是营造有利于养成说话的好习惯的环境。他重点强调了好环境的创造，认为小到以班级为范围，大到全校甚至扩展到学生家庭，都要营造一个有利于说话训练的环境。因为说话具有直面性、情感性和交互性，即使是平时说话流畅的学生，也难免因环境等因素而影响表达效果。叶圣陶注重营造有利于说话训练的环境与美国心理学家班杜拉所倡导的社会学习理论基本一致。他们都认为任何有机体观察学习的过程都是在个体、环境和行为三者相互作用下发生的，行为和环境是可以通过特定的组织而加以改变的。如果大家处于一个有利于养成说话的好习惯的环境之中，就会促使大家都把说话当成一回事，便很有利于说话训练。叶圣陶还强调，在有利于养成说话的好习惯的环境中，教师的示范和浸染作用至关重要。各科教师都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潜移默化地引导学生养成自觉说话的好习惯，为学生养成说话的好习惯打造“扎实的底子”和“坚强的阵地”。此外，叶圣陶还强调教师的督促作用，认为“训是老师的事，练是学生的事”。教师要督促学生“循规蹈矩地练，日积月累地练”，以达到纯熟的效果，使说话能力养成了便再也丢不了。所谓“习惯成自然”，就是这个道理。
二、叶圣陶说话训练思想对口语交际教学的启示
叶圣陶的说话训练思想是在实践检验过程中不断发展形成的，具有丰富的内涵。叶圣陶注重学生交际习惯和表达能力的养成，注重学生思维能力和道德品质的培养。要继承和发扬叶圣陶说话训练思想，当前的口语交际教学尚须在以下三个方面继续探索。
1.从重模块教学转向跨学科、跨课堂拓展，培养交际习惯和表达能力
义教新课标强调单元主题教学，将语文要素融入单元的每一个环节中。新修订的统编小学语文教材将口语交际移入语文园地，但就目前教学实际看，一个口语交际专题只用一个课时完成是比较常见的现象，其余时间和其他学科缺乏对口语交际这一教学内容的重视，教师在观念上也存在一些偏颇。叶圣陶说话训练思想强调把说话训练的范围扩展到全部学科和课堂之外。一方面，口语交际是小学各科课堂的一部分。无论是哪一门学科，教师在课堂上都要引导学生养成认真听、好好说的习惯。各科教师要善于抓住“偶至的机会”和“待创的机会”，引导学生提升口语交际品质。另一方面，口语交际也是学生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叶圣陶认为，学生和教师之间的交流、学生和同伴之间的交流、学生参加的各项言语活动，都是指导学生说话的重要时机，教师要注重将跨课堂拓展的内容与课内教学相匹配，将课内教学内容扩展到课堂之外，为培养学生的交际习惯和表达能力提供良好的条件。
2.从重内容设计转向重环境浸染，培养敏锐的思维能力
真实的口语交际教学情境中，教师经过认真备课，对某一主题口语交际教学内容展开设计，以期达到口语交际教学的目标。因此，教师主要的精力就用在了如何设计口语交际课上，其对学生思维能力的训练可能只是点到为止。叶圣陶认为，有着良好语言习惯和表达能力的人，一定拥有敏锐的思维能力。训练人说话，一定也是在训练一个人的思维能力。因此，教师要转变仅靠口语交际课提升学生表达和思维能力的观念，营造有利于学生养成好的说话习惯的环境，不放过任何可以利用的机会，启发引导学生说话。这样的环境不仅存在于语文课堂，还存在于其他课程的课堂，更存在于社会实践活动和学生的课余时间。要注重学生说话时的环境浸染，潜移默化地引导学生在口语交际实践中锻炼感知、概括、反思等思维能力。
3.从重话语言传转向重示范引导，培养良好的道德品质
教材中所提供的每一个交际情境都有着内容知识和交际知识的贯通，旨在通过情境创设和对情境内容的运用让学生掌握相关的交际知识，培养交际能力。教学过程中，有些教师会忽略真实情境中口语交际对学生的影响，也有教师将口语交际课上成教师讲授或教师问学生答的模式，这种口头说教的效果可想而知。叶圣陶曾说过，“要修养到一言片语都合于论理，都出于至诚，才称得上善于说话”，认为说话要“精于思想”“富于情感”“工于表达”。学生要做到这三个方面，教师的示范引导作用尤为重要。一方面，课堂上教师针对学生表达困难或表述不规范的情况给予及时引导，启发学生规范表达，同时，教师还要注意自身课堂用语，尽量说正确、完整、连贯的话。另一方面，教师对学生说话要富有情感，体现出教师的修养和素质，让学生感受到语言的温度，感受到教师的人格魅力，在潜移默化中培养学生良好的道德品质。
叶圣陶的说话训练思想是基于中国教育实践的真问题、真矛盾、真需求产生的，用教育理论来阐释本土经验、解决中国问题，具有课程与教学论的实践品性。因此，说话训练思想有着穿透时代的力度，其当年的一些呐喊现在听来仍然振聋发聩，为我国现代口语交际教学奠定了良好的基础。在新的教育形势下，立足学生，对叶圣陶说话训练思想进行创新应用，对于实现学生的全面发展，培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意义深远。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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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李军，戴华.基于项目化学习的小学语文口语交际教学优化研究［J］.中国教育学刊，2023（8）.
［3］任苏民.叶圣陶教育改革思想研究［M］.苏州：苏州大学出版社，2004：163.
［4］朱永新.叶圣陶教育名篇选［M］.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2014：281.
［5］叶绍钧.论中学国文课程的改订［J］.中等教育季刊，1942（1）.
［6］［8］［9］［10］［11］叶绍钧.说话训练：产生与发表的总枢纽［J］.教育杂志，1924（6）.
［7］叶圣陶.叶圣陶语文教育论集［M］.北京：教育科学出版社，2015：148.
（孔德荣：新疆师范大学教育科学学院，聊城大学附属小学；孟凡丽：新疆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新疆师范大学教育科学学院）
[本文原载于《语文建设》2025年1月(下半月)]
（微信编辑：寇嘉；校对：时玲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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