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成心上隐隐作痛。丽琳很会剖析他的心。他感觉到而不敢对自己承认的事,总由丽琳替他抉发出来。
不破不立,破一点就立一点。
他常偷眼端详。她长得确是好,只是颜色不鲜艳,态度不活泼,也没有女孩子家的娇气。她笑的时候也娇憨,也妩媚,很迷人。可是她的笑实在千金难买。余楠往往白赔着笑脸,她正眼也不瞧,分明目中无人。余楠有点恨她,总想找个机会挫辱她一下。她既然请坐不坐,他做主人的也得站着不坐吗?
余楠正拉出抽屉,伸手在空处摸索,又歪着脑袋,觑着眼向里张望。
她总是那么淡淡的,远远的。
最初他们不甚相熟的时候,他们的眼神会在人丛中忽然相遇相识。现在他们的眼神再也不相遇了。
我现在忽然明白了一件大事。我郁郁如有所失,因为我失去了我的另一半。我到这个世上来是要找“她”,我终于找到“她”了!什么错都不错,都不过是寻找过程中的曲折。不经过这些曲折,我怎会找到“她”呢!我好像摸到了无边无际的快乐,心上说不出的甜润,同时又害怕,怕一脱手,又堕入无边无际的苦恼。我得挣脱一切束缚,要求这个残缺的我成为完整。这是不由自主的,我怎么也不能失去我的“她”——我的那一半。所以我得离婚。
彦成觉得苦恼。她好冷静呀!
说不说老实话,乍看好像是个进退两难的问题,其实早已不成问题。杜先生无非要求你对她忠实。你对她已不复忠实。而且,从她那天对朱先生说的话里,听得出她压根儿不信你的话了。你呢,也不是为了忠实而要告诉她真情,你只是为了要求离婚,不是吗?
你不会为了满足自己的要求而听不到自己对自己的谴责。你不是那种人。你会抱歉,觉得对不起她。你会惭愧,觉得自己道义有亏。你对自己的为人要求严格,你会为此后悔。后悔就迟了。
随你有什么命令,我也甘心服从。
我就做你的方芳。
我心上的话有几里长,至少比一个蚕茧抽出的丝还长,得一辈子才吐得完,希望你容许我慢慢地吐。
得要抓紧风向,掌握火势,烧到该烧的地方去,别让自己燎上。你不整人,人家就整你。
知识分子不投入火热的斗争,没法儿改造灵魂。
一席话,说得傅今改容相敬,想不到他竟是个顾全大局的热心人。这就好比《红楼梦》里贾宝玉挨贾政毒打以后,王夫人听到了袭人的小报告,想不到这个丫头倒颇识大体。余楠自己大约也像袭人一样,觉得自己尽忠尽责,可以无愧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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