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花中微笑
大街上竖满了祭祀的绢花,白的,红的,黄的……今天正值清明。
疫情的硝烟还未完全褪去,我不能像往年一样带上冥纸,香,鞭炮去到母亲的坟头祭祀,思念的浪潮便在笔尖下喷涌而出。
母亲离世已有十八年了。那天早上,父亲叫醒了熟睡中的我,母亲已经昏迷了,怎么也叫不醒。她张着嘴一声一声地粗粗地呼着气,感觉喉咙里似乎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她的双腿肿胀得油光发亮。
我和父亲急忙把她抬上二轮板车,拉去镇医院。待赶到时,她已停止了呼吸。
我感到浑身发冷,有种东西即刻哽在喉间,酸楚的感觉涌上鼻头,泪水便挤满了眼眶,心里揪着痛,母亲真的远去了。
母亲没有说一句话就走了,她一定有很多想说的话没有说。头一天,我还和她在一起说笑。我故意气她,她还笑着“骂”我“死女崽”。多希望她现在还能再骂我呀,哪怕是真正的凶我,骂我,我也乐意。
就像小时候那次,我和发小星期天去山上扒松树叶当柴火烧,把母亲为我新织的毛衣丢落在山里,回去满山寻也没找到,母亲便拿着细竹条,把我连骂带抽了一遍。
我一声没吭,任由母亲抽打。她不是真的打,尽挑衣服厚的地方抽,裸露皮肤的位置挨都没挨一下。我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不是疼的,是悔恨的泪。
母亲很忙,顾家里又要顾外面。毛衣都是偷闲摸空织的。上面的图案也是向别人学来的,虽算不上完美,可也倾注了很多心血。好不容易拥有的一件新毛衣却弄丢了,不止是母亲,我也心疼。
家里要建新房,要供我们兄妹三个读书,父母总是起早摊黑,省吃俭用。
那时一大家子的人都挤在一个堂屋里,我家五口,加二叔家四口,爷爷,姑姑,加小叔,一共十二口人。
每次小姨去到家里看母亲,总和母亲有唠不完的话。想留下过夜,连个睡觉的地都没有。于是母亲决意要单独建一栋房子住。
迎着寒风,踏着雨露,每天天刚蒙蒙亮父母便出了门,当黑夜拉下帷幕才回家。在夏天的黄昏,我和哥哥便经常坐在石门槛上打瞌睡,喂蚊子,等着父母归来。
那时候,收入来源主要靠种地。我家地少,父母便把杂草丛生的荒地开垦出来耕种。先把杂草用镰刀割掉,再用锄头一锄一锄地翻地,磕碎,推平。我和哥哥也时常去帮忙捡草根。有一种毛草根白白的,甜甜的,我们经常当零食吃。母亲经常双手磨出了水泡,但却没有歇过。经过几年努力,我们终于住上了新房子!
疫情隔离在家,闲来无事,祸害起了面粉。蒸馒头,包子,炸萝卜圆子,炸麻花……但都不如母亲做的好。
母亲会做很多小吃,咸菜,炒得一手好菜。小时候,每逢春节来临,全家一起做春节零食,围着锅台打转,吃着刚起锅的还烫嘴的美食,最是幸福。当一大帮亲戚来访,围坐一桌,夸奖母亲做菜的好手艺时,母亲脸上便笑开了花……
母亲是带着遗憾离开的。她生前一直盼望看着我和哥成家,可直到她闭眼的前一刻,这个愿望也没能实现。
那个夏天,我从广东回来,母亲就开始为我物色相亲对象。见的人倒有几个,不过不是我看不上别人,就是别人看不上我。我看得出她眼里的焦急,可这种事也不是急能解决的。她有时像是问我,又像是说给自己听:“一大堆同学,朋友,怎么就找不到一个对象呢?”
缘份这东西,谁说得清呢?父亲也说是缘分未到。
可谁曾想到,才几个月工夫,母亲的生命就走到了尽头,与我们阴阳相隔了。早知道与她相伴的时光如此短暂,我就应该答应让那个母亲中意的有手艺的老实的男孩做我的对象,至少不会差到哪去。
在母亲生命的最后几个月里,母亲又一次用上了偏方,用蚂蚁,土狗炸熟作药引子,吃一种中药粉未做成的药丸。吃这种药不能吃带咸味的食物。可这一次并没让母亲像上次那样精神充沛,红光满面。母亲依旧日渐衰弱,浑身无力。没有咸味的菜难以下咽,母亲便放一点糖,可还是难以吃下去。为了让病有好转,她依然坚持吃进肚里。她眼里充满了对生命的渴望。可她还是悄无声息地走了,沒留下只言片语。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宁愿少读一些书,早点成为家里的劳动力,减轻母亲的负担。让母亲抱恙的身体可以得到很好的歇息,能够健康长寿。
每每看到店面里挂满的琳琅满目的中年妇女的衣服时,我便会想到母亲,也会进去逛逛,可并不会买。只是想想象一下,如果母亲在,我会为她挑选哪一件。
说来惭愧,我仅为母亲买过一件衣服,是一件高领毛衣,就在母亲去世那年的十一月。拿回家的时候,母亲甚是喜欢,还拿给串门的李婶欣赏,眼里露着异样的光彩。母亲去世的时候,那件毛衣也一起做了陪葬。
翻开精美的相册,母亲的照片,仅存一张。她和表姐站在油菜花里,露着微笑。经过岁月的摧残,照片已经褪色,甚至有些残损。我把它过塑,小心保存。我不想母亲的音容笑貌,有一天遗忘在我的记忆里。
母亲,愿在那个世界里,你没有病痛!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