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本文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40期“平”的专题活动。
鸡公叫过好像三遍了,还是四遍了。
林心怡这才睁开眼睛,伸出手臂十指相扣漫过头顶,等挺了下腰身,开始慢腾腾地从被窝里爬起来。摸过散放在被子边的衣服随便套上,转身下地趿拉着拖鞋打开房门向屋外走去。
外面没有一丝风,阳光也很柔和,天气不错。林心怡和每天一样,先是到猪舍转转查看一下猪的生活状态,看看有没有异常情况。有时候发现猪喘气粗重,眼脸挂污物,那就是猪生病了现象。还好,今天猪的状态都很正常,平稳地呼吸,安静地趴在地面上睡觉。
看过猪,去了趟厕所方便一下,回来准备做早饭了。舀水淘小米熬粥,再煮上两个鸡蛋,溜个馒头,等就着自家腌制的黄瓜、豆角条子吃过饭,一天早上就这样过去了。
流水般的日子很平常,如复制一般,昨天啥样子今天依旧。林心怡很习惯这种生活状态,平淡平静平和。只是久了,行为上会产生了惰性,做事不急不燥,整个人会有慢吞吞的样子。比如眼下电话铃声响了——
“看着飞舞的尘埃掉下来,没人发现它存在,多自由自在……”一阵舒缓的来电提示音乐,歌词林心怡喜欢。等提示音乐快停止了,她这才按了下接听键。
“你忙啥呢,才接电话。”听得出打电话那端的人是个急性子,开口说话带有些责备意味。
“没事啊,刚吃完饭。”林心怡不紧不慢地回答道。语气柔和,语调如刚刚手机来电提示音一样舒缓。
“没事我到你家待一会。”对方说话倒是痛快,干脆利落,直截了当。
“来呗。”
打电话的是一个村里居住的葛玲,和林心怡关系不错,平时俩个人会经常在一起说说话,性情很合得来。
不大会工夫,葛玲骑着电动车风风火火地过来了,虽然两家住着不远,二百来米距离。
“忙啥来的,半天才接电话。”一见面,葛玲又开口问道。刚刚在拨通电话时,半天未见林心怡接听,她的心里在叨咕着:这个老慢牛,又在磨蹭什么,从来没有个痛快劲儿。
“没事啊,刚吃完饭在收拾碗筷,你打电话来时。”虽然葛玲急于想知道她接电话晚的原因,但林心怡回答起来依旧不紧不慢。这慢性子着实难练,给葛玲的感觉。
她不禁想起以前和林心怡去村里蔬菜大棚打工时的情形,老板规定工人要七点上工。自己怕去的晚,总想要提前十分八分签到,而林心怡却不在乎这个,天天好像是掐着时间点儿来的。说得夸张一点,六点五十九点九分钟都未必见得到她的影子。有次自己想和她作伴一起去上工,便催促她早点做出门准备,可当葛玲到林心怡家叫上她时,她居然还没换好打工干活的衣服,眼看着再腾上几分钟就要误点了。林心怡这才开始换衣服。结果当天两个人去晚了,被老板讥讽一顿。葛玲当时感到脸上发烧,脸色一红一白的。可林心怡却脸皮厚,丝豪不在意。此后葛玲怕再迟到,不敢约她一起上工了。而林心怡却依旧我行我素,不管老板怎么说,上工不到七点是看不到她的身影的。性子慢像牛,葛玲给林心怡下了定义。幸好后来蔬菜大棚没有活干了,不然不知道老板会不会被她迟到给气死。
“你往炕里坐——”林心怡一边招呼着葛玲,一边给倒了杯茶水。随后她磨身从炕梢取过来头天晚上剪成的几块碎布片,“看看这些块碎布,我想缝合起来做个凳子垫。”
“你可真有耐心烦,多么零碎一点点拼凑搁我可做不了这个。”
“这有啥呢,待着也是待着,磨娑干点活可消磨时间。”
“真是服了你了,一天待不着,干啥不紧不慢的。”
“不这样咋地,要不你说人应该咋样活法。”
“总是辩不过你了,该咋咋活。对了,我想出去城里打工。”
“打工,你怎么想到出去城里打工。”
“不打工不行啊,成天在家里可待不起,一年吃穿用的花销加上人情来往可得钱了。”
“在家种些地,养点猪不挺好吗?”
“咱种这十亩八亩地能出几个钱,不像种个百八十亩地一年挣个十万八万的。养猪现在价也不挣钱啊。”
“也是啊——”林心怡左手指掐着两块碎布片,右手擎着针线缝合着,眼眶上架着老花镜。
“看你还戴上老花镜了,多大岁数似的。”葛玲笑着说。
“啥岁数了还小,都五十多了,眼睛花不花四十七八,真的你说要不戴镜子真瞅不准针眼。”林心怡抬手端了下鼻梁上的眼镜。
“想好了打工去哪,做什么?”
“去城里呗,到那现找活。看看干家庭保姆什么的。”
“也行,你比我小几岁,等到五十岁了,打工有些活人家还不用你呢。唉,我也想出去城里打工,可是出不去了。”
“是你家大姨的原因吧——”
“看着飞舞的尘埃掉下来,没人发现它存在,多自由自在……”正说着话,电话铃声又起,林心怡依旧不紧不慢地接过电话。
“姐,你快来吧,咱妈出门摔了一跤,起不来了。”
“咋回事呢,我这就过去。”林心怡挂断电话,皱起了眉,“你看说着说着来事了,我妈刚摔了一跤,我兄弟媳妇给我打来电话叫过去,你说我妈八十来岁了需要照顾,我能出得去远门打工吗。不像你家大姨七十来岁,身体还好。不和你说了,我过去看下。你要出门打工走了,不忙时给我打电话。”
“好的,你快过去看看大姨吧,到时我再和你联系。”和葛玲分别,林心怡骑上电动车向兄弟家奔去。
葛玲来到城里打工了,通过中介联系到雇主做了家政保姆,负责一日早晚两餐做饭,和早晚接送六岁的小男孩上学,晚上带孩子睡。
“姐,你到这就像到自己家一样,别拘束。干活冷丁不熟悉,一点点适应。还有日常生活中遇到什么情况问题,咱们勤沟通。一个月两个休,五千五百元钱。”男主人边说着话,边微笑着显得十分客气。
女主人却是穿着时髦,话语极少,表情严肃,白皙脸上像挂了霜十分冷漠。葛玲和女主人刚对了下眼,便马上移开视线微垂下头,她顿时心里很不舒服,内心深处产生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觉得自己低气。提示自己是个佣人,甚至让她想到了过去的奴仆。
初来乍到,新环境、陌生的人,葛玲无形感受到了压抑。难道这就是从事家政服务打工人的感觉吗?先前在家中时,听别人说起在外面干活不比在自己家,心里会有多不得劲,自己当时还不服气,觉得能有什么呢,这下自己可是体会到了。
“头几天说大姨摔了一跤,咋样啦?”这天白天闲下来时葛玲跟林心怡进行视频,那天从林心怡家回来,第二天她便来到城里找中介干上了活,开始很不适应,精神疲惫,到现在她才缓过神来和林心怡说会话。
“没啥事,岁数大了腿脚不灵活,拌了一跤小腿骨折了。去医院打上石膏,吃些布洛止痛药,服用跌打生骨胶囊。一点点养呗。对了,你在那打工咋样?”
“还算可以吧,冷丁各方面不习惯,要一点点适应。昨天早上宝妈说我了,弄得我挺不得劲。”
“咋的啦?”
“早上我起来做饭,不小心马勺盖掉地上咣当一声,宝妈推开屋门对我说‘干活加点小心,别弄出动静来。这家伙一大早上劈里啪啦,还叫人睡觉不。’说时脸蛋拉拉着,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听着心里这么别扭,咱在家做饭大手大脚地都习惯了,到这不行。今天早上可好,我起来动作蹑手蹑脚地,生怕弄出动静来。昨晚我一宿没睡好觉,想着她早上说我的话,真想不在这干了,感觉低气、委屈。”
“那哪行,在外面干活你得心大,有承受力。不能受不了一点屈。反正你是脸皮薄,像我脸皮厚不管这个那个,你爱说啥说啥。咱俩在大棚干活时,你看我也没少挨老板说,他说他的呗,我是不往心里去,要是受不了话,那哪行。”
“说是好说,那场合,那被人说的滋味可真难受。当时宝妈说完,我寻思真是没招,要不是挣你钱,才不受你一句话。”
“在外面干活,就得学会心大才行。对了,做饭咋样合不合人家味道。”
“做饭还行,不会的看小红书学呗。主要是晚上带孩子睡辛苦。小孩精力旺盛,很晚不爱睡,得哄着。又不敢深说,像自己孩子呢,不听话打骂都行,在这你多说一句都不行。弄得你精神累,乏困。”
“打工真不容易,像你还出去了呢。我想出去,我妈都不让,说我出去她心里没底,害怕她有事啥的跟前没人好好照顾她。家有这样的老人,想出都出不去。”
“人五十左右岁这个年龄段最辛苦,上有老下有小,都需要照顾打兑,难呐!不说了,我得去干活了。头两天宝姥来了没走,净事。看你有活没完待着,她的眼神比宝妈还冷。”葛玲放下手机,抬头就看见宝姥冰冷的眼神瞧着她,葛玲心头一震,知趣地拿起拖布去拖地。
“生活可真不容易,平凡过日子一点点挨吧。”听完葛玲打工经历,又想想自身情形,林心怡不禁感慨着。老伴长年出去打工不在家,家里活都靠自己,想着猪圈要收拾一下,猪料、饮水再准备好,屋里也得简单打理打理,接着还要去兄弟家帮妈换洗衣服,活计真是没头没脑,一点点干吧。别急,也急不来。生活早已把她磨砺成做事不紧不慢的样子。
林心怡深知平凡岁月,生活不容易。要熬得住,要挨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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