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鱼的李四

      我不知道李四的大号叫什么，也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大年龄。在我很小的时候，他就是一个大人的样子了。

      高高瘦瘦的个头，总是穿着军装似的一件单薄衣服。黑黢黢的长长的油亮头发，一直顺着耳背垂到后脖颈。黑黄而冷峻的脸庞，线条分明的轮廓，一双小小的眼睛分外闪亮。一副看上去风格不拘又很不好惹的样子！

      而如今，我都已四十出头了，李四仿佛还是当年那个样子。

      这么多年，我和李四好像也没有什么生活上的交集。除了回老家时，仍能偶尔在村里小路上看到他开着电车呼啸而过，就像他当年开着幸福牌摩托呼啸而过一样。

      要说真有什么交集，就是在我刚上小学育红班那年冬天，掉进了据说是李四凿出的冰窟窿里。那一次，差点要了我的小命。

      当然，并不是李四有意害我，或是要害其他什么人。而是，李四常年以卖鱼为生。因此，即使在严寒冬季，他也从来没有停止捉鱼。夏季还好，他可以穿着捕鱼裤到河里去扎网，每天都能网住一些或大或小的鲫鱼。不过从来没见他脱光了跳到河里去捉鱼，捕鱼多年的他居然始终没有学会浮水。

      听说有一次他冬天也穿着捕鱼裤到刚结冰的河里去捉鱼，大意之下踩塌了尚不结实的冰面。于是，河水一股脑儿地向他穿着的捕鱼裤里灌，越是慌张的时候越解不脱身，差点儿就将他沉到了河底。

      好在一个中年妇人及时看见，跑去附近扬水站唤来一个男人，用站里的绳索将他拉了上来。然而，当他再见到那妇人时却理也不理。

      有人问他说，你咋不去感谢一下人家呢？

      他却说，又不是她帮我的，其实我当时就觉得自己也能爬上来。

      问他的人顿时无语。

      尽管李四是这样一个人，但他也早早地就成了亲，娶下远村一个有点疯傻的女人。那女人婚后接连给他生下三个女儿。李四眼见家里的日子越来越难以维持，索性将二女儿送了他人。只是少了人口仍没见日子有什么缓解，还是每天把两个女儿饿得哇哇直叫，他不得不更卖力气地捕鱼。

      因此即使到了深冬，他仍坚持每日去凿冰捉鱼。从此，村里村外各处河道里都留下了李四凿出的大大小小的冰窟窿。

      小时候我经过李四家，就见他那光秃秃的院落因没有院墙，三间低矮的泥瓦房无遮无挡一目了然地呈现在过路人眼前。如今当我再次经过时，两边人家的房屋院落早已修葺一新，衬得他那毫无变化的院子更显陈旧了。

      不过让我意外的是，家就在附近的姑姑跟我说，李四现在日子过得潇洒着嘞！他的两个女儿都很争气，现在都已嫁了人，就在邻村不远。尤其是大女儿很能干，有女儿女婿帮衬着，李四倒是早早就过上了退休般的生活。

      在我的记忆烙痕中，那个长发飘飘的李四，性情古怪的李四，从不见老的李四，就是这样一个神神叨叨的存在。